地上的血迹还没干,已经有人闹了起来,尤其是死者的家属亲人,他们冲到了小花身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天杀的扫把星啊!你们大家都评评理啊,这些人哪是死在蚊子手上,明明是死在她的手上!”家属嚎啕大哭,“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我家男人怎么都能躲开的!”

    “对不起……”安老师涨红了脸,却还是呐呐地替小花道歉,“她年纪小,这两天又受了太多刺激,情绪不太稳定,遇到危险害怕是正常的,请大家多担待。”

    “担待?怎么担待!人都死了啊,你拿命来偿吗?我家男人死得好惨啊!拿你们的命赔也回不来啊!”

    家属越哭越激动,最后情绪失控地冲上去撕扯女孩的衣服头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个扫把星啊为什么要害人啊!”

    女孩再度被吓哭,一边躲一边喊:“不是我不是我!”

    场面一下子乱糟糟的,围观之人竟也没有劝解的,只有安老师一面护着小花一面去拉打人的家属:“不要打人!冷静一点!”

    男孩小元看到同伴挨打也被激怒了,不到十岁的男孩子熊起来像一头暴怒的蛮牛,对着闹事的家属又推又打:“坏人!坏人!不准欺负人!”

    刚离开不久的管理者又被引了回来,拉开打架的两方,心累地呵斥道:“再闹事就给我滚出避难所,有力气到外面打虫子去!”

    大家都不想被赶出去,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这个男人脾气真软,我记得他是个异能者吧,要是我被人指着脑袋这样骂,怎么也要露一手震慑一下。”天斗小队里叫马烨霖的异能者说道。

    这是末世后很多异能者的心态,超乎常人的能力让他们从心理上将自已与普通人割裂开来,甚至视普通人为蝼蚁,曾经郁泽待过的渝州基地就是典型的例子。混乱秩序下,人命真的不值钱,而力量即是强权。

    宁城的百姓们被军方保护得太好了,所以现在他们还敢于挑衅异能者,也幸亏他们挑衅的是安老师,这个老好人不曾想过欺压他人,而两个孩子仍然懵懂无知,哪怕偶尔犯错也是无心之失,没有想过主动用他们还无法很好驾驭的力量去伤害别人。

    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继续成长,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郁泽不想去评论对错,因为自从世界剧变,是非对错的标准也早已变了,在末世的环境下去考虑道德问题太难,普通人能好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他去看了看左先生夫妻,受了这一下重伤,左太太越发气若游丝,生命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逝去。左先生一直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白发凌乱地盖住了他的眉眼。

    郁泽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左太太醒了,这位四十来岁的贵妇人原本苍白的脸忽然泛起了潮红,仿佛最后的生命力被点燃了,竟是回光返照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却是温婉宁静的,她问自已的丈夫:“昊昊呢?”

    “昊昊帮忙打虫子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左先生温声说。

    悲伤一下子涌入了左太太的眼睛,但她还是说:“我等他。”

    郁泽给了左先生一瓶强血剂,这不能帮左太太挽回流逝的生命,但能多支撑些时日,兴许就能等到左君昊回来。

    “谢谢你。”左先生真心实意地感激郁泽对他们的帮助。

    郁泽:“不客气,你卖给我的几样东西很有用,这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

    左先生着实想不到几件把玩的小东西能在末世起到什么作用,只当郁泽是在谦让客套。

    一会儿后小十九和武巍回来了,小十九看着有些心情低落。

    楚星洲问他:“找到你们队长了吗?”

    小十九:“嗯,找到了,跟他告别了。”

    楚星洲:“那你为什么看着不高兴?”

    小十九:“队长他劝我能走就早点走,他说宁城的形式很不好,好多军人牺牲了,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避难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下去。我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他不愿意,说他是宁城土生土长的人,没别的地方可去,他要跟宁城共存亡。”

    楚星洲沉默,拍了拍小十九的肩。

    第二天,休息了一晚上的郁泽等人准备离开宁城基地,继续他们北上的路程。

    这时索天佑又找了过来。

    “我昨天晚上打探了一下,基地里已经出现了瘟病,只怕过不了几天就会大面积传播开来。”

    这样的结果并不叫人意外,只是不知道等这一波过后,宁城的人口又会下降到多少了。

    索天佑继续说:“所以我们打算离开宁城——”

    楚星洲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索天佑,但这没能阻止男人继续说下去。

    索天佑:“初步的计划是去首都看看那里的情况会不会好点。郁泽,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你不愿加入我的队伍我也不勉强,不过既然我们都打算北上,那何不结个伴?”

    果然,楚星洲内心暗戳戳地想着,那么多地方可去,非跟他们同路,这人安的什么心?但是……索天佑在跟郁泽说话,自己随便插话拒绝会不会显得很小心眼很没有大男子气概?内心戏多到泛滥的某人紧张地关注着自己男朋友的反应。

    郁泽问道:“为什么要去首都?你昨天之前还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吧?”

    索天佑:“形式在变化,昨天以前的宁城基地跟现在的基地是两个模样,这点你也承认吧?谁都想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而不是永远亡命天涯,如果有哪个地方能实现,首都是最有可能的,我们要投靠,当然也选最强的基地投靠不是吗?”

    郁泽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索天佑:“那你是同意了?”

    郁泽:“你要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没理由阻拦,但不代表我要和你一起,我没有与陌生人结伴的习惯。”

    索天佑:“你的拒绝并不明智,比起你们只有四个人,和我们队伍在一起,显然路上会安全很多,或许你该问问你的伙伴的意见?”

    郁泽看向了另外几人。

    楚星洲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他意志坚定地说了三个字:“不需要!”以他的气性,也只有发生在郁泽身上的事情才能让他纠结又克制,换成随便别的什么,他早就不忍了。

    武巍露齿一笑:“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既然你们都说不用,那就不用喽。”

    小十九:“我听大家的。”

    全票通过,索天佑被无情地拒绝了。

    郁泽四人起身,依次从索天佑身前经过,武巍挥了挥手,冲他说拜拜。

    索天佑的身影显得特别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