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枯如树皮的手拉住谢忱手腕,想问他是不是不想解除这门婚事,他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他挺直了脊背,暗下决心,他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了,若是谢忱真的不想,那他舍了老脸也要去找那碧霞宫掌门问个清楚!

    谢忱低头,安抚性地拍了拍谢敬的肩膀,淡声道,“我知道碧霞宫有一阵名为第三杀阵,我想一观,这不会很难为萧长老吧?”

    第三杀阵,听名字就知道不一般,在当世已知的阵法中,排名第三,又因攻击力极强,故此得名。

    掌门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谢忱,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选择放弃对他有利的地月神乳,反而对这种没落的玩意看重。

    他摇了摇头,心道这谢忱看样子真的是自暴自弃了,宗门也不必再对他有所期待了。

    萧心慈也皱了皱眉,倒不是像明心宗掌门觉得谢忱傻,第三杀阵在碧霞宫不是秘密,只是也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

    谢忱提出的要求正好卡在她们的临界点上,不是拿不出,但是肉疼。

    闻姿眼神扫过,谢忱毫不畏惧的与她对上,平静的眼中似乎包含了很多情绪,独独没有她看惯的爱慕。

    闻姿心里有些不舒服,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就算是因为她的身份都得捧着。

    虽然这么想,她面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真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各人的神色都被谢忱看在眼里,他也不急,站在谢敬身后一脸平静。

    他要来第三杀阵当然不是为了出一口气,而是他想把第三杀阵当做自己的本命阵法!

    他从洞府主人那里得来的《八荒玄元谱》中所描述,本命阵法越强后期潜力也就越大,与之相对的刻入的危险性。

    他不是没想过第一第二的阵法,可他完全不知道这二者的去路,何况杀伤力真不一定有第三杀阵大。

    想要从万千修士中崛起,非第三杀阵不可!

    谢敬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在他看来,自然是那地月神乳对自家孙子更有用,但只有地月神乳不行,他定是要让碧霞宫这群人大出血一番。

    可谢忱这么做,他虽然不理解,却也没出声,只道谢忱还是没有完全放弃。

    大殿一片安静。

    半晌,还是碧霞宫的人沉不住气了,“第三杀阵是我碧霞宫的无上秘法,如何能给一个外人看?”

    依旧是那一开始颐指气使的婢女,有些话长老不方便说就得她们这些下面的代劳。

    她看了一眼谢忱,眼中露出鄙夷,显然是觉得就谢忱这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够让掌门例外的。

    “谷露!”萧心慈面色微沉,喝道。

    谢忱懒得看她们演戏,直接道,“我只有这个要求,若是你们觉得不行,解除婚约免谈。”

    说着,他戏谑地看着闻姿,“想必圣女大人也不会看不起我这个废材未婚夫吧?”

    他左一句“圣女大人”右一句“未婚夫”,阴阳怪气,偏偏面上一本正经,气得仙女之姿的闻姿也忍不住胸脯起伏。

    谢忱可没打算和她还有什么牵扯,趁着掌门在这里得扯着虎皮把事情敲定了,至于之后去碧霞宫会不会被算计那是之后要操心的事。

    掌门倒是听出来了,谢忱这是要借着宗门的势力来压碧霞宫的威风。

    他看了眼老迈的谢敬,眼神又落在谢忱苍白的脸上,分明是病弱的一副身体,却有那样明亮的一双眼睛。

    他不由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谢忱,也是如现在这般,可当时是年少轻狂,如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看着碧霞宫的人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略微皱了皱眉。

    对于碧霞宫的人心思也不难猜,明心宗原本与他们总是在五大宗末流争抢第四的位置,有众多大宗为姻亲的碧霞宫其实多半时候是压着明心宗的,又有“老祖宗”撑腰,自认不需要对他们特别客气。

    被欺负上门,明心宗也不是好惹的,想到自家生死不知的几位老祖宗,掌门脾气再好也有几分郁气,干脆给谢忱帮腔,“唉,这孩子是个苦命的,好在虽然修为跌了,却磨炼了心性,在阵法之道上也有几分天赋。”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谢敬也不认为自己孙子会真的有阵法的天赋,但这不妨碍他顺着这个借口让碧霞宫的人开口,“唉,我也该去找老朋友们谈谈心了。”

    萧心慈脸色不太好看。

    她虽然是掌门得用最多的长老,实际上五大宗的交集轮不到她去,那些比起五大宗地位要低的门派自然要捧着五大宗的人,想来有老祖宗撑腰,又奉上了厚礼,这明心宗多半也得顺从她们的意思。

    分明一开始谢敬都要答应了,可这谢忱横插一杠子,不说谢敬,连掌门的口风都变了。

    可这也没办法。

    闻姿本身心气高,看不上谢忱,偏偏得了老祖宗青眼,今天不管怎么样都得解决谢忱这个隐患。

    谢忱爷孙不足为虑,可真要惹毛了明心宗掌门,恐怕不好善了。

    萧心慈眼神闪烁,一看就在打什么主意,谢敬咳嗽几声,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还是趁早去找几个老朋友聊聊,不然以后都走不动咯。”

    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萧心慈,如果不满足谢忱的要求,他改天就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届时就算她们澄清,圣女的名声也毁了。

    萧心慈暗恨,却不得不强笑道,“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谢小友到时候提前通知一声,老身必然前来接送。”

    说完,她又补充道,“只是那第三杀阵凶戾骇人,恐怕小友的修为……”

    她欲言又止,眼睛却打量着谢忱,显然是在暗示谢忱的修为不够,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一概不管。

    谢忱似笑非笑,“这就不劳萧长老费心了,还请萧长老立誓,毕竟小子只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怕到时候传信到明心宗人家门都不让我进。”

    萧心慈牙都快咬碎了,这小子真是不肯被占一丝便宜,牙尖嘴利的。

    她还没发现,从谢忱说话开始,她一直都走在谢忱的节奏里。

    修真界的人大多都是直来直去,谁拳头大谁说话,哪里见过谢忱这种路数,不知不觉就被谢忱带沟里去了。

    修士极少有发誓的,他们向来看重因果,一旦做不到承诺的事,极有可能在未来渡劫的时候遇到心魔,除非是对这些毫不看重害怕被上天清算的魔修,否则大多数都不敢随便发誓。

    虽然如今渡劫的人几乎见不到,可人人都有奢望,万一呢?

    谢忱听着她以心魔劫起誓,这才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谢敬手上拿出一块玉简,示意给萧心慈和闻姿看了,确定没问题,这才手一松,玉简化为飞灰。

    至此,这件事了结。

    掌门因为这事也被烦得够呛,能送走这几位大神一点都不犹豫。

    谢忱则和谢老爷子回了枯木崖,谢老爷子觑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像刚才在议事大殿人都要咳没了的样子。

    谢忱摸了摸鼻子,主动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说一声的。”

    谢老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他当然知道谢忱不是那种不留句话就跑出去的孩子。

    他忧虑地转头看了眼后山,就看到谢忱在偷偷摸摸往这边看,看到他看过来就抿着嘴笑了起来。

    谢敬表面上还对他不满,心里却难受,谢忱哪里像外面说得那么暴躁,不是真正从高处跌落的人哪里懂这种痛苦。

    他直起身子,和谢忱道,“不管你今日有什么想法,你与碧霞宫的姻缘已经结束了,只怕以后见面不好收场。”

    谢忱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不想走原主的老路。

    在原剧情中,原主虽然拒绝了退婚,却定下了三年之约,吃尽无数苦头,这才更上一层,让闻姿钦慕。

    他本来就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谢敬这是他本来就有的责任,至于闻姿,他凭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喜欢去折磨自己?

    666很想纠正他,“宿主,只要搭上了闻姿,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谢忱不屑一顾,“我自己也能走的路,凭什么要人扶着我走?”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需要别人送过来,他会自己去抢!

    他警告666,“你最好不要再动那些让我走原主路的念头,剧情我不会再看了。”

    666欲言又止,谢忱直接把它禁言了。

    这次不像之前静音那么简单了,再危急的时候谢忱都不想它跳出来,不给它点教训,还真以为自己能够左右他。

    枯木崖暂时安静了下来,爷孙二人都不想戳破暂时的安稳,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而此时碧霞宫的人已经离开了明心宗。

    谢忱也顺势成为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曾经他是所有人眼中羡慕的对象,不仅自己天纵之资,就连定下的未婚妻也是大家可望不可即的碧霞宫圣女闻姿仙子,年少成名,正是少年意气最重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他跌下神坛,人人都想踩他一脚,却忌惮着碧霞宫不敢做得太过,可碧霞宫的人一走,消息就传了出来。

    “听说闻姿仙子已经和谢忱解除婚约了。”

    “呸,就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看他还有什么脸在我们面前傲!”

    但凡走到有弟子在的地方,都在讨论着谢忱的八卦,唯独一处例外。

    “阿宇,你今天心思不在修炼上。”易星洲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心不在焉的齐宇,俊秀的脸上有几分探究。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比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