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术的问题,不是战队的问题,我们不能赢,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为我!因为我是个菜逼!因为我是个垃圾!我明明没有那个实力,但却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五年了啊!整整五年了啊!”选手的职业生涯何其短暂,他已经打了五年,五年,他最年轻的五年,如果能夺冠的话,早就拿了,何至于等上五年,“顾凉洲这种天才选手都拿不到的冠军,我凭什么拿?”

    人人都想登顶,人人都想夺冠,可冠军从来只有一个。

    这么多职业选手,哪个不努力?哪个没有天赋?可就是有人胜利有人失败,有人顺风顺水出道第一年就拿冠军,有人就是历经坎坷抱憾退役。

    从来都没有任何道理,只能说是命运。

    既然是命运,谁又能不认命。

    他追了五年,跑了五年,五年没有任何成果,他总是差一点,他总是失之交臂,他跑得久了跑得也累了,他怕了,他不想在失败了,他想认命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本就不应该开始,如果他那天没和爸爸吵架,没走进那家网吧,没遇见傅弥萧,没接触英雄联盟,他也许,就不会愚蠢的追着那一点点微光,不会做着世界冠军的梦,也就不会蹉跎了五年的青春年华。

    他会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尽管失去了光芒万丈的机会,但却平安顺遂,也不至于跌入深渊,至少……至少……

    “我可以见爸爸最后一面……”他用手扯着自己的衣襟,任凭眼泪从眼眶滑落。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告诉那个心比天高的少年,千万千万不要去打职业,那是伊甸园的毒苹果,那会让你失去一切,他会告诉他,清醒一点,实际一点,别梦了别梦了别梦了啊。

    可他是飞蛾,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光,都要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他只是个普通人,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十分愚笨的普通人,可是他……

    伊澄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现在则是又哭又笑,笑自己年少轻狂,哭自己求而不得。

    他举起拳头,全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歇斯底里。

    “我好他妈的菜啊……”

    曾经有前辈说过,选手的抗压能力也是天赋的一种,而他,很明显就是那没天赋的人。

    这四年,他从未原谅自己,亦没有走出来,这四年,别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在原地画着圈。

    “我们输了……我们输了傅弥萧,”当傅弥萧将他拥入怀中时,他意识已经模糊,话语也失去了逻辑,“我们明明是一号种子,却连三号种子都打不过。”

    “我们输了,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他的记忆似乎与四年前重叠,他害怕失去,他拥有的本就不多,仅有的那一点,他想牢牢攥紧手里,可是,可是……傅弥萧的手是为他伤的,傅弥萧会遭受这些都是因为他,他待在身边,只会妨碍他而已。

    于是,在傅弥萧窝心的将他搂在怀里,安抚他说他还在,他一直都会在的时候,伊澄却又将他推开了。

    他啜泣着,但说得却很坚定,“你走吧傅弥萧,我不能再害你了,我这种菜逼不应该拖累你。”

    他握着傅弥萧的手,满满地都是自责,“傅弥萧,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害你变成这样……”

    可他的对不起并没有得到傅弥萧的没关系,当然,他也不是那么需要。

    傅弥萧眉毛轻轻蹙着,看着怀里哭天抹泪的人儿,将他的身子摆正,认真的看向他,从上一次,伊澄对自己满心愧疚的那时起,他就想告诉他来着,只是当时被打岔错过了。

    “伊澄。”他极少直呼伊澄的名字,如今这样叫出来,竟让伊澄有些恍惚。

    “你知不知道,跟你的安危比起来,我的职业生涯根本不值一提。”

    傅弥萧的语气轻柔,像羽毛拂过他的耳朵,似乎是觉得他太过脆弱,害怕声音太大惊到他,但他说话时的眼神却是那般坚定,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只有伊澄一个。

    伊澄抽搭的功夫,傅弥萧笑着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泪,说:“伊澄。”

    他叫伊澄的名字似乎叫上了瘾,“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比起你的对不起,我更希望能听到另外三个字。”

    伊澄咬了咬下唇,那三个字就在嘴边,但却没能说出口,他将额头抵在傅弥萧的胸口,听他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低低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的安危。”

    他似乎觉得程度不够,最后又补上了一句:“很担心。”

    傅弥萧的怀抱让他稍稍冷静,他有些怀疑,是自己这些年过得太压抑,将这些情绪压抑得太久,如今找人发泄出来,竟然觉得轻松些。可轻松归轻松,问题依旧没能解决,他还是对自己表示怀疑,这是他的坎,不是谁灌两句鸡汤就能想通的。

    鸡汤再鲜美又如何,那都是别人的,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五年来一无所成的事实。

    也是再一次迎来失败的事实。

    说什么都没有用。

    更何况,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跟破烂一样,他不能带上傅弥萧,傅弥萧跟他不同,他是有天赋也有实力,被上天眷顾的人。

    “所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断送掉职业生涯,你手受伤就要休息……”他还在坚持。

    “伊澄。”傅弥萧沉沉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像是深海,大海总是沉静且包容一切,就像傅弥萧一样,总是在包容着他。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而是用吻,将他剩下的话全部止住,只剩一屋子的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伊澄的泪都干了,傅弥萧才放开他,“顾凉洲退役的时候,我劝过他。”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跟谢忱要共进退。”

    他转头看向伊澄,用大拇指指腹摩擦过伊澄的唇瓣,拭去他嘴唇上的那抹晶莹,那是他留在上面的。

    “我亦是如此。”

    他说:“没有你的职业生涯,毫无意义。”

    ……

    这晚,伊澄是在傅弥萧房间睡去的,等他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