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会知道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徐老师感叹一句，又道，“来，喝茶。”
关若鹜走过去一看，边坐下边乐：“哎老师，这是楚学长去年送你的茶吧，你居然今天才开？”
“你们老喜欢给我弄这些东西，之前的还没喝完，又给我新的。我一个人哪喝得了这么多……”徐老师把东西齐齐摆开，然后一下不知道要先动哪个，“呃，我还是不太会摆弄这些……”
“我也不懂啊，随便吧，哈哈。”关若鹜帮着摆弄起来。两人都不太懂品茶这种事，也搞不明白这茶叶要不要先过一遍水，反正最后达成的顺序是：放茶叶，热水下去洗一遍，热水倒了，再来一遍热水，倒茶杯。
师生二人面对面端茶杯喝了，面面相觑一阵，谁都品不出个所以然来，谁也别笑话谁。徐老师放下茶杯，好笑道：“得，我还叫你来喝茶，结果我们都喝不懂。被小楚知道了，可就要说咱们‘牛嚼牡丹’了。”
第十五章 也曾有过一了百了（下）
“东西送给您了，您怎么用，楚学长可管不着。”关若鹜笑道，“反正我是沾光，这么金贵的茶叶，让我陪您喝了第一口，嘿嘿，平时我可喝不起。”
“你的胡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啊？你的本科、硕士成绩，你也都和我汇报过，我还不知道你多能干吗？”徐老师放下茶杯，缓缓道，“你到底考虑过之后的路没有？就算想留校，那你也要往教学岗位转吧……”
“人各有志嘛，老师，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关若鹜拿起紫砂茶壶，给两人的杯子添了水，“对了，老师，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关于青少年的极端行为和心理状况的关系的。我现在需要收集一定数量的极端案例……”
徐老师喝茶的手一顿，然后好似继续喝茶的心情都没了，把茶杯稍微挪远了一些，叹了一声气。
“小关啊，我就知道，你每年来找我，一定少不了这个话题。”
徐老师把茶杯放在桌上，说道：“你也不必再费心思每年编一个新的借口给我了，反正看见你提前出现、延后出现、或者聚会的时候忽然找我单独说话，基本你都只会有一个目的，不是吗？”
“……老师，既然您知道我会问，就应该也知道就算您今年不给，我也会明年再来，后面再来。当然，您给了我也会来的，只是我们不会再年年讨论这个话题。”关若鹜道，“我放不下您，也放不下师母，我一定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要离我们而去。”
“小关，我花了五年时间，现在已经接受了事实，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件事。”徐老师叹道，“你师母是为了学生而去的，教育是她热爱的事业，或许这就是命吧。”
“可她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外界伤害导致丧命！”关若鹜也放下了杯子，看向自己的老师，“她是在她的七个学生连续自杀后，跟着自杀的！”
是的，自杀，还是连环自杀。
六年前，徐老师的妻子李玉玲，时任某中学的政治老师，同时兼任二年级的年级主任。但从下半学期开始，二年级开始出现了严重教学事故。
有学生跳楼自杀了。
第一位自杀者出现后，学校就立刻组织进行了心理干预。然而心理干预似乎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这起自杀像是一个开关，开启了一系列的可怕事件。
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二年级的学生升为了三年级，有一个学生在一次考试之后跳入了滚滚江水中、成为了第七个自杀者后，这一切好像才消停下来。
虽然警方给出的调查结论都是自杀，但鬼怪说、谋害说、各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说法一时间甚嚣尘上，学生和家长们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尤其是自杀学生的家长，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世界，三番五次到学校找说法。李玉玲作为年级主任，作为有三个学生自杀了的班主任，首当其冲地成为了家长们理论的对象。
当时徐老师非常担心自己妻子的心理状态，几乎无时不刻在确认她的情况。当时三年级的学生临近考试，李玉玲表现得很坚韧，好似一根定海神针。徐老师看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失措到后面的坦然、坚强面对一切，好似把身心都一起扑到了学生身上，猜想她或许找到了寄托，于是略微心安了一些。
然而，当学生们考完试，在成绩出来之前，李玉玲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遗书显示，李玉玲因为七名学生的自杀承受了过于巨大的压力，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学生考试结束之后，绷着她的那条线也断了。她无法继续忍受下去，选择结束一切。
她是一了百了了，但徐老师和她无儿无女，她离去之后，徐老师的世界基本完全崩塌了。不仅是从情感上、生活上的灭顶式打击，还有徐老师作为心理学专业的老师，居然没能预判出自己亲人的自杀倾向，这对他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也就是从那年开始，他的学生们在听闻此事以后开始找各种理由来看他，就是为了防止他出什么事。其中跑得最勤的，就是楚越，以及事发一年后毕业回国的关若鹜。
而关若鹜，表现出了对连环自杀事件无比严肃、十分紧迫的追逐意图。
徐老师一直在拒绝他：“小关，这事我调查过、小楚调查过、很多同行都调查过，结论你也知道，就是自杀意识的传递和影响。我现在接受这个结果，不想再折腾了，你也别再问我这件事了。”
“可是老师，如果我不亲自调查过，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关若鹜顿了顿，严肃道理，“刚刚和你说的题目，实际上是现在我的研究生导师正在做的课题，只不过他们比较偏向枪支方向。老师，就算你个人觉得意义不大，难道你不觉得要是能弄清楚每个人的自杀原因，很可能能够防止更多的人自杀吗？”
徐老师一直在沉默。
关若鹜等了一会儿，看徐老师依旧不说话，又道：“反正今年你不同意，明年我还会来的，总有一年我会成功的。”
徐老师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站了起来。
关若鹜看着他离开客厅，挑眉一笑，然后摁下热水壶的开关准备热一下已经半凉下去的水。
第十六章 u盘里的秘密
关若鹜从徐老师那里拿到了一个u盘。
当晚，关若鹜就在酒店连夜匆匆通读了整个u盘的内容。u盘里有很多文件夹，分门别类，但总的来说分为“事件进展”和“个人相关”两大类。
“事件进展”这一类中，主要放的是从第一名学生到李玉玲自杀之后的一些报道、记录和各种渠道的消息，甚至还有警方提供的调查结果和说法之类的；而“个人相关”这一类中，就放了大量的心理辅导记录、旁人的态度表明和个人信息调查，基本是以八名死者为中心展开的资料收集。
u盘是8g的，这些资料一共占掉了将近6g的大小。看到这份可算是几近详尽的资料，关若鹜忽然明白，徐老师不是没有竭力探索过真相。但真相或许太难以找到了，在他接近最终目标之前，这些资料看得越多，越让他无法逃开这些可怕的事情，脱离悲恸。
所以徐老师在掌握了这么多资料的情况下，将其尘封，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于，关若鹜挺赞同这种做法的。他很开心于徐老师能够主动慢慢走出这段阴影，因为虽然都是搞心理学的，但有时候出不来就是出不来。道理都懂，但情感上的排解总是需要时间。徐老师先在看起来不错，关若鹜即便拿到资料，也不会再回头去和他商讨资料里的内容。
就算这么做能够让他快速得到一些答案，省了不少力气，他也宁愿自己去探索。
这份资料里有很多的心理干预、辅导记录，都是出自心理自愿者组织。关若鹜上网搜了这个自愿者组织的信息，发现这个组织的指导老师之一正是徐老师。那么徐老师有详尽的档案也不足为奇，甚至有可能，当时组织给学生们进行心里干预的，就是徐老师本人。
如果徐老师确实是组织者……那他的心理压力肯定也不小了。而且现在他把资料教给关若鹜——一个和当初的事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实际上已经踩在了违反职业道德的边缘。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关若鹜资料。
关若鹜低声喃喃：“看来徐老师……心底应该还是渴求一个真相的。”
而在看到徐老师作为志愿者组织的指导老师之后，关若鹜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连串熟悉的名字——徐老师的学生们。这些学生有些是已经毕业的，有些还是在读，有几个关若鹜认识的人赫然在列，比如楚越。
这不奇怪，如果徐老师加入这个志愿者组织的时候，关若鹜也在国内，很可能关若鹜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深夜，酒店外的街道也安静下来，关若鹜一个人看着资料，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关若鹜走过去一看，边坐下边乐：“哎老师，这是楚学长去年送你的茶吧，你居然今天才开？”
“你们老喜欢给我弄这些东西，之前的还没喝完，又给我新的。我一个人哪喝得了这么多……”徐老师把东西齐齐摆开，然后一下不知道要先动哪个，“呃，我还是不太会摆弄这些……”
“我也不懂啊，随便吧，哈哈。”关若鹜帮着摆弄起来。两人都不太懂品茶这种事，也搞不明白这茶叶要不要先过一遍水，反正最后达成的顺序是：放茶叶，热水下去洗一遍，热水倒了，再来一遍热水，倒茶杯。
师生二人面对面端茶杯喝了，面面相觑一阵，谁都品不出个所以然来，谁也别笑话谁。徐老师放下茶杯，好笑道：“得，我还叫你来喝茶，结果我们都喝不懂。被小楚知道了，可就要说咱们‘牛嚼牡丹’了。”
第十五章 也曾有过一了百了（下）
“东西送给您了，您怎么用，楚学长可管不着。”关若鹜笑道，“反正我是沾光，这么金贵的茶叶，让我陪您喝了第一口，嘿嘿，平时我可喝不起。”
“你的胡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啊？你的本科、硕士成绩，你也都和我汇报过，我还不知道你多能干吗？”徐老师放下茶杯，缓缓道，“你到底考虑过之后的路没有？就算想留校，那你也要往教学岗位转吧……”
“人各有志嘛，老师，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关若鹜拿起紫砂茶壶，给两人的杯子添了水，“对了，老师，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关于青少年的极端行为和心理状况的关系的。我现在需要收集一定数量的极端案例……”
徐老师喝茶的手一顿，然后好似继续喝茶的心情都没了，把茶杯稍微挪远了一些，叹了一声气。
“小关啊，我就知道，你每年来找我，一定少不了这个话题。”
徐老师把茶杯放在桌上，说道：“你也不必再费心思每年编一个新的借口给我了，反正看见你提前出现、延后出现、或者聚会的时候忽然找我单独说话，基本你都只会有一个目的，不是吗？”
“……老师，既然您知道我会问，就应该也知道就算您今年不给，我也会明年再来，后面再来。当然，您给了我也会来的，只是我们不会再年年讨论这个话题。”关若鹜道，“我放不下您，也放不下师母，我一定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要离我们而去。”
“小关，我花了五年时间，现在已经接受了事实，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件事。”徐老师叹道，“你师母是为了学生而去的，教育是她热爱的事业，或许这就是命吧。”
“可她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外界伤害导致丧命！”关若鹜也放下了杯子，看向自己的老师，“她是在她的七个学生连续自杀后，跟着自杀的！”
是的，自杀，还是连环自杀。
六年前，徐老师的妻子李玉玲，时任某中学的政治老师，同时兼任二年级的年级主任。但从下半学期开始，二年级开始出现了严重教学事故。
有学生跳楼自杀了。
第一位自杀者出现后，学校就立刻组织进行了心理干预。然而心理干预似乎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这起自杀像是一个开关，开启了一系列的可怕事件。
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二年级的学生升为了三年级，有一个学生在一次考试之后跳入了滚滚江水中、成为了第七个自杀者后，这一切好像才消停下来。
虽然警方给出的调查结论都是自杀，但鬼怪说、谋害说、各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说法一时间甚嚣尘上，学生和家长们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尤其是自杀学生的家长，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世界，三番五次到学校找说法。李玉玲作为年级主任，作为有三个学生自杀了的班主任，首当其冲地成为了家长们理论的对象。
当时徐老师非常担心自己妻子的心理状态，几乎无时不刻在确认她的情况。当时三年级的学生临近考试，李玉玲表现得很坚韧，好似一根定海神针。徐老师看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失措到后面的坦然、坚强面对一切，好似把身心都一起扑到了学生身上，猜想她或许找到了寄托，于是略微心安了一些。
然而，当学生们考完试，在成绩出来之前，李玉玲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遗书显示，李玉玲因为七名学生的自杀承受了过于巨大的压力，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学生考试结束之后，绷着她的那条线也断了。她无法继续忍受下去，选择结束一切。
她是一了百了了，但徐老师和她无儿无女，她离去之后，徐老师的世界基本完全崩塌了。不仅是从情感上、生活上的灭顶式打击，还有徐老师作为心理学专业的老师，居然没能预判出自己亲人的自杀倾向，这对他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也就是从那年开始，他的学生们在听闻此事以后开始找各种理由来看他，就是为了防止他出什么事。其中跑得最勤的，就是楚越，以及事发一年后毕业回国的关若鹜。
而关若鹜，表现出了对连环自杀事件无比严肃、十分紧迫的追逐意图。
徐老师一直在拒绝他：“小关，这事我调查过、小楚调查过、很多同行都调查过，结论你也知道，就是自杀意识的传递和影响。我现在接受这个结果，不想再折腾了，你也别再问我这件事了。”
“可是老师，如果我不亲自调查过，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关若鹜顿了顿，严肃道理，“刚刚和你说的题目，实际上是现在我的研究生导师正在做的课题，只不过他们比较偏向枪支方向。老师，就算你个人觉得意义不大，难道你不觉得要是能弄清楚每个人的自杀原因，很可能能够防止更多的人自杀吗？”
徐老师一直在沉默。
关若鹜等了一会儿，看徐老师依旧不说话，又道：“反正今年你不同意，明年我还会来的，总有一年我会成功的。”
徐老师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站了起来。
关若鹜看着他离开客厅，挑眉一笑，然后摁下热水壶的开关准备热一下已经半凉下去的水。
第十六章 u盘里的秘密
关若鹜从徐老师那里拿到了一个u盘。
当晚，关若鹜就在酒店连夜匆匆通读了整个u盘的内容。u盘里有很多文件夹，分门别类，但总的来说分为“事件进展”和“个人相关”两大类。
“事件进展”这一类中，主要放的是从第一名学生到李玉玲自杀之后的一些报道、记录和各种渠道的消息，甚至还有警方提供的调查结果和说法之类的；而“个人相关”这一类中，就放了大量的心理辅导记录、旁人的态度表明和个人信息调查，基本是以八名死者为中心展开的资料收集。
u盘是8g的，这些资料一共占掉了将近6g的大小。看到这份可算是几近详尽的资料，关若鹜忽然明白，徐老师不是没有竭力探索过真相。但真相或许太难以找到了，在他接近最终目标之前，这些资料看得越多，越让他无法逃开这些可怕的事情，脱离悲恸。
所以徐老师在掌握了这么多资料的情况下，将其尘封，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于，关若鹜挺赞同这种做法的。他很开心于徐老师能够主动慢慢走出这段阴影，因为虽然都是搞心理学的，但有时候出不来就是出不来。道理都懂，但情感上的排解总是需要时间。徐老师先在看起来不错，关若鹜即便拿到资料，也不会再回头去和他商讨资料里的内容。
就算这么做能够让他快速得到一些答案，省了不少力气，他也宁愿自己去探索。
这份资料里有很多的心理干预、辅导记录，都是出自心理自愿者组织。关若鹜上网搜了这个自愿者组织的信息，发现这个组织的指导老师之一正是徐老师。那么徐老师有详尽的档案也不足为奇，甚至有可能，当时组织给学生们进行心里干预的，就是徐老师本人。
如果徐老师确实是组织者……那他的心理压力肯定也不小了。而且现在他把资料教给关若鹜——一个和当初的事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实际上已经踩在了违反职业道德的边缘。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关若鹜资料。
关若鹜低声喃喃：“看来徐老师……心底应该还是渴求一个真相的。”
而在看到徐老师作为志愿者组织的指导老师之后，关若鹜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连串熟悉的名字——徐老师的学生们。这些学生有些是已经毕业的，有些还是在读，有几个关若鹜认识的人赫然在列，比如楚越。
这不奇怪，如果徐老师加入这个志愿者组织的时候，关若鹜也在国内，很可能关若鹜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深夜，酒店外的街道也安静下来，关若鹜一个人看着资料，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