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闻上看过你的照片和视频。”庄鸣岐回道。不过现在不是聊网球的时候,他续问道:“你和关若鹜是朋友吗?”

    “呃……算是吧。”黎杰回道,“我和苏荷是朋友,苏荷介绍我们认识的。”

    庄鸣岐其实没见过苏荷,但是关若鹜和白莉有时会提到她,所以对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点头,又皱着眉问道:“你送关若鹜来医院的?那你应该知道他怎么受伤的吧?他这个人,应该不会轻易打架,是发生了什么吗?”

    黎杰正憋得慌,庄鸣岐这一问,年轻的网球运动员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和他说道:“我和他,还有苏荷,本来今晚是在一家店里吃烧烤。后来……”

    急诊医生打开门的时候,一下被迎上来的两个男人吓一跳。

    “医生,他怎么样了?”庄鸣岐率先开口,“伤得重吗?”

    这阵势,跟守在手术室的家属似的,搞得医生都产生了一种刚刚自己做了一台大型抢救手术的错觉。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新冒出来的男人,回道:“没事,没伤到大动脉。现在已经缝合好了,过一阵就恢复了。”

    庄鸣岐问:“我能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你们还能直接把他接走。”医生回道,“就做了个局麻,他人清醒得很,而且拿了药就可以走了。没大问题的话过三周来拆线就行,中间都不用来了。”

    在医生看来,关若鹜那就是个皮肉小伤。然而两个大男人杵在急诊室门口这么紧张兮兮的,好似那是什么致命伤似的,令医生有点无奈。

    庄鸣岐听了头半句时,本来都要直接往里走了。一听医生后面的话,立刻顿住了脚步:“可以回去了?还要去拿什么药,需要注意什么,都和我说就行。另外单子开了吗?一并给我吧。”

    “……”医生沉默了一秒,回道,“我现在开。”

    医生说完,就转身去办公桌前开单子了。庄鸣岐跟着进了急诊室,进了先前从门上玻璃窗看不到的小隔间,这才见到了那个受伤的家伙。

    “你还真来了,我刚刚听到你和医生说话,还以为是我的幻觉。”

    关若鹜坐在一个小病床上,两腿在床上摆直,略仰着下巴看向走进来的男人。他左腿的裤腿上沾了不少血迹,右边的裤腿则是直接被剪了大半。伤口已经被纱布和医用胶布裹好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周遭的血迹也基本被清理完毕。不过距离伤口较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干掉的血痕,应该是流下去的,没伤。

    庄鸣岐好似没听到他的话,盯着被纱布包裹好的地方十来秒,才开口问道:“多少针?”

    他的声音有点沉,还有点哑,不过他自己没注意,关老师好像也没注意。

    “呃……二十一?还是二十八来着?”关若鹜偏头想了想,“我不确定,可能麻药上脑了。”

    “你是局麻,不麻脑子。”庄鸣岐对上关老师的视线,眉头轻轻皱起来,“你脸色不是很好,流了很多血?”

    “哎,看着有点多而已,实际上没伤到大动脉,医生还说止血带绑的那么紧有点过了……”关若鹜笑了笑,“至于脸色不好,大概是灯光比较白吧?”

    庄鸣岐点点头,又举起手里的袋子:“你还换裤子吗?”

    “好像……不是很方便?”关老师无奈道,“我现在右腿还没完全恢复知觉,可能不是那么好动。”

    “那等下就直接走吧,这条裤子一起带去我家当换洗。”庄大总裁回道,“对了,我没在你家里找到你的病历卡……”

    “不是,你等等。”关若鹜打断道,“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环节?我怎么忽然听到你说我要带裤子去你家换洗了?”

    “没听错,就是去我家。”庄鸣岐的语气自然极了,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给你拣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都在我车上。不够的话,过段时间再去你家里拿。”

    “等一下,庄鸣岐。”关老师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什么时候说要住到你家去了?你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说法?”

    庄鸣岐指了指他的右腿:“你现在这个状况,一个人怎么生活?先到我那里去对付一阵,我让家政每天到家里做饭……”

    “不不不,你……”

    “药开好了。”

    医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然后他就拿着单子出现在了门口:“我开了两周的量,不够按照这个单子再买。每天换两次,每次换之前要做伤口清洗,双氧水和医用盐水要这么用……”

    医生站在门口,和两人仔细说了一遍怎么换药、清洗以及观察伤口的变化,最后又嘱咐道:“对了,洗澡的话记得用保鲜膜封好,不要沾水。万一不慎沾水了就要马上清洗换药,还要注意观察有没有发炎。拆线前最好找副拐杖,右腿尽量不要施力,尤其最近几天,不然容易重新裂开。这几天要是有小范围渗血,没事,但要是流血不止,还是来医院看看……或者到社区医院去瞧瞧,都可以。”

    医生的话很多,但每句都是“干货”,庄鸣岐很仔细很耐心地听了记了,还问了几个问题,算是彻底掌握了。等医生说完后,他把纸袋塞到关若鹜手里说了句“在这等会儿”,就拿着单子出了急诊室。关若鹜“喂”了一声,又不可能以一具(暂时的)半残之躯去抓他,只好随他去了。

    庄鸣岐出去后,黎杰才进来看情况:“你没事吧?”

    “没事。”关老师看这个小年轻脸上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心安慰他,笑了笑道,“我是因为麻药没完全过才这么坐着,其实我没什么大问题啦!”

    黎杰松口气:“多久能好?”

    “三周拆线。”关若鹜反问道,“让你给你的团队打电话,你打了吗?”

    “打了。”黎杰回道,“我说有点事在外面,晚点回。”

    “……这哪够?!”关若鹜简直服了,“你估计还得和警察碰面的,赶紧和你团队说清楚,万一网上出现你的负面新闻怎么办?”

    “啊?可是刚刚那个警察不是已经给我们做过笔录了吗?”黎杰回道,“而且苏荷说警方在烧烤店调出了监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啊。”

    “我说的不是警方会冤枉你,是网上可能会有你参与斗殴的照片和视频!”关若鹜回道,“你有社交平台账号吗?赶紧让你的团队看看情况,有必要的话和警方确认一下能不能先出个声明。虽然不会冤枉你,但万一一时之间舆论发酵,让你留下来调查,你还要不要继续比赛了?”

    黎杰挠挠头:“不用吧?我也在国内应该没什么名气……”

    说到一半,他自己消音了。因为他忽然想起刚刚庄鸣岐说看到了自己的新闻,也就是说,国内的媒体报道过自己了!

    “呃……那我还是去打个电话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杰决定还是去打电话说清楚。虽然电话里说大概会被骂得狗血淋头,那总比网上传开后再被骂得体无完肤要好一些。

    黎杰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庄鸣岐又回来了。他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各种药。

    “好了,走吧。”庄鸣岐拿起关若鹜放在床上的纸袋,问道,“起得来吗?”

    完全没得到其他选项的关若鹜:“……”

    “还麻着?”庄鸣岐以为他不好起来,将两个袋子又塞到他手上,背对他在床边半蹲下,“上来吧。”

    “庄鸣岐。”关若鹜皱着眉道,“我不去你家。”

    “停水的时候知道来,现在别扭什么?你这样,一个人在家怎么过?”庄鸣岐头也不回,“赶紧的,不要折腾了,我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