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一次,工作关系。”关若鹜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此打住,“其他的不好说,你们应该都能理解才对。”

    “理解是能理解。但就算你不说,网上也把那个女孩和她背后的故事扒得差不多了。”楚越轻笑一声,眼镜后的双眼轻轻一眯,“托她背后那位的福,现在网友们的关注都没放在你身上,倒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网友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关若鹜点了一杯水果茶,然后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上转开,“急急忙忙把我叫来,结果我就看到你们在这里把酒……把茶言欢?你们刚刚该不会就是在说我的八卦吧?所以,到底还有没有我出场的必要?”

    “少说风凉话啊。”楚越推了一下眼镜,“我这是实在没招了,才把他拖在这里,让你来帮忙。”

    关若鹜瞥他一眼:“倒也有你楚大专家没辙的时候?”

    “对某些人,某些事,就算是我也没辙。”楚越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回道,“你觉得呢?”

    关若鹜挪开和他对上的目光。

    “好了,说正事。”关老师的食指指节敲敲桌面,“乔麟,来吧,第一次发言。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虽然乔麟知道关老师是来干什么的,但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到了……乔麟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说起的地步。

    毕竟楚越采用的是循循善诱的办法,乔麟可以根据问题来回答。关若鹜这种需要乔麟自己构建整个前因后果、起承转合的问法,乔麟一时之间还真没办法瞬间编完。

    一个故事是很难在第一次现编的时候完整的。虽然对于一般的撒谎者来说,可以在后面的细节追问中一点点完善整个故事。但乔麟现在面对的是,两名极富经验的谎言辨认专家,所以根本不会有修正、完善的机会。

    除非他的撒谎水准超出楚越和关若鹜非常多。

    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乔麟只能在两位曾经看穿自己的大佬的注视下,开始磕磕绊绊地说自己的心理历程。好在楚越之前问过一遍,乔麟能大概明白他们想知道什么,所以至少不会有大量的沉默。

    乔麟喝了一口自己点的红茶,说道:“其实,我现在的想法,和当时同关老师坦白的时候差不多……”

    乔麟之前就说过,他和关若鹜坦白,其实是带着赎罪的意思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关若鹜在和自己详谈、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做出了和楚越一样的选择。

    隐瞒当年事情的真相,并且把乔麟往正面引导。

    总体来看,这似乎是对大家都好的办法。但对乔麟自己的内心来说,并不算百利而无一害。毕竟他本身就是为了“自首”、“赎罪”,才对关若鹜坦白的。然而没等到“制裁”,这对于乔麟的内心来说,还是带着极其严重的不安定和负罪感。

    关若鹜之前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才在碰到吴燕语要自杀的情况时,灵机一动地把他一起带去,让他目击了自己利用一些技巧救人的一幕。

    不可否认,这件事确实给乔麟很大的正面影响,也让他脑海里的一个想法渐渐明显。

    ——摆脱过去,重获新生。

    而摆脱过去的重要步骤,就是给过去做的事一个了断。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还高中时期发生的连环自杀案一个真相,并且接受因此接连而来的后果。

    那么,具体要如何做?

    “因为之前在楚总和关老师面前暴露,都没能达成目的。”乔麟最后总结道,“所以我想,不如就向徐老师坦白吧。

    “他是这个事情的受害者家属,也是看着这个事情的全程的人,同时还是最了解当时漩涡之中所有人的心理状态的人。

    “徐老师作为你们两位的老师,应该可以理性上明白为什么我当时会产生那种心理。

    “同时,他作为受害者家属,也有资格来‘审判’我。

    “以上,就是我的陈述。”

    乔麟说完之后,就静静地看着关若鹜。楚越也看向自己的学弟,单手支着下巴,准备看看这位学弟决定怎么劝导倔脾气忽然上头的乔麟。

    关老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果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咔哒。

    楚越和乔麟都明白,这是他要发言的信号。

    关若鹜笑了笑。

    “一派胡言。”

    第八十二章 到被害者家属面前去吧

    楚越和乔麟都知道关若鹜要说些反对的话,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么否定的语言。

    在一般人的想法中,劝人的话都是顺着说,然后渐渐拉偏。大家总觉得这样做,比较不会刺激到对方。但实际上,直接正面反对,有时也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而关若鹜的核心思想是:“你这么做,并不是要去赎罪,去面对,反而是逃避。你不愿承担这种心理折磨,企图解脱,所以会想要去‘忏悔’,想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实际上,你就是把责任推到了对方身上。”

    乔麟听完关若鹜的说法,沉默了。

    ——不是面对,反而是……想要逃避吗?

    “可是我,真心实意地想要徐老师知道,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乔麟仔细思考之后,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我的想法是,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反应,我都接受。不管是指责、怒骂或者别的什么,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的目的是向家属忏悔的话,就应该不要管对方能不能理解你,而向所有人披露。或者是向当初有可能直接相关的那几位自杀者的亲属,说出你所做的事。”关若鹜轻笑一声,“但你选了徐老师。对,正如你所说他是专业的,他看完了整件事的全程,他最可能理解你当是会产生那种动机的心理,可是啊……”

    关若鹜放下杯子,靠住椅背,扭头看向小自己几岁的小年轻。

    “可是,你这不是挑软柿子捏吗?”

    楚越闻言,微微一挑眉,然后嘴角若无其事地勾了勾。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有时候就是能角度刁钻、出其不意。看,乔麟现在不是越说越傻了吗?

    之前楚越采取的劝说策略比较普通,就是和乔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过乔麟坚信自己的想法和态度,还是想来“赎罪”。可现在关若鹜直接否定了他这种“来坦白就是来赎罪”的逻辑,并且提出了“来坦白反而是逃避事实、给别人增添新伤”的看法,还是一种和乔麟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的看法,这就让乔麟很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