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的关老师愣了一下,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我还当你今天想糊弄过去了呢,差点以为早上只是做了一场梦。”

    庄鸣岐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目光也望着前方,好似随时要启动似的:“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关老师心说你都在我后面晃悠了一下午,居然说找不到时机:“那现在是了?”

    “我不知道。”庄鸣岐缓缓道,“但有些话,我应该今天说出来。”

    “行,说吧。”关若鹜抱臂,好整以暇地偏头看着他,“洗耳恭听。”

    然后,庄鸣岐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关老师陪着他酝酿了一阵,等了又等,看庄鸣岐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挑眉道:“庄总,这是要耗一晚上吗?”

    庄鸣岐扭头看向他,在桃花眼的注视下张了张嘴。就在关若鹜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来时,他忽然抬起右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然后递到关若鹜面前:“你闻闻。”

    关老师:“……哈?”

    心理学专家关老师一脸懵地看着男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是这么神展开。但男人的手一直递在他眼前,好像他不闻,就要永远僵持下去。

    关老师为了不这么耗下去,只好忍着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勉为其难地嗅了一下。

    哦,好像是带着丝丝酒香,有点木质元素,还有……等等,这是……?!

    “你擦了……?!”关若鹜猛然抬头,望向庄鸣岐的眼睛。这个味道青年闻过一次,虽然和这次的有点偏差,但他不至于认错……

    庄鸣岐点头。

    ——男人真的擦了lord gee!

    东方木质味,像是冬日里的干柴烈火,带给人温暖,也带着一丝丝……暧昧。

    苏荷形容为……“失身水”的高级男香。

    青年的桃花眼盯着那双鹰眸,默默无言。车内的光很弱,那双眸子黑沉沉,似乎带着暗流和漩涡……

    关若鹜倏地一把拉过男人的衣领,凑在他的颈侧嗅了一下。

    果然,是抹了。这家伙居然在这时候……

    低沉的声音同时在青年耳边响起。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下章讲当年的事了!

    第九十二章 告白

    “‘对不起’?你是因为什么而和我道歉?”

    关若鹜松开男人的衣领,靠回副驾的椅背,轻笑一声:“你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庄鸣岐看着他:“过去的很多事……”

    “比如?”

    “比如……”庄鸣岐没逃避,直接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出国上大学,却没提前告知你的事。”

    这是两人之间曾经——或许也是至今——最大的矛盾,也是庄鸣岐心里的一根刺。当然,这根刺不仅伤的是庄鸣岐自己,伤得更重的,显然是当年的关若鹜。

    “……哦,这事。”关若鹜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的视线投向前窗之外的小区当中,淡淡道,“你当年不是道过歉了?说起来,应该是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才对,毕竟我在你上飞机前一天还给了你一拳吧?我听说你后来上飞机的时候脸还是肿的。”

    “确实。”庄鸣岐现在想起当年的事,心情上已经是觉得有点好笑了,“因为脸上的伤痕,我还差点被拒绝入境。”

    关若鹜嗤笑一声:“噢,真遗憾。”

    庄鸣岐并不介意他这时候的嘴贱,或者说,关若鹜此时无论怎么发脾气,庄鸣岐都会完全接受。

    毕竟当年发生的事,确实会让青年不高兴,甚至记恨许久。设身处地想一想,庄鸣岐自己都觉得自己无法被原谅。

    “不过,你完全不需要道歉,因为那是我罪有应得。”男人道,“我当年那句‘对不起’,其实并没认识到我真正错在哪里。我现在的道歉,一是为了当年的事,二是为了那句根本没认识到错误的‘对不起’。

    “我向你道歉,因为我的年幼无知,我的自以为是,还有我的胆小逃避。”

    关若鹜没回答。

    他扭头看向窗外,尽管外面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家楼下,没什么好看的,他也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几分钟。

    庄鸣岐也沉默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后,关若鹜才缓缓开口:“你以为这么四个字四个字地道歉,就会显得很诚心?或者是你长篇大论的辩论队口才,就能说得我心服口服?”

    “……”庄鸣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角度刁钻的问题,张了张嘴,犹豫又犹豫,最后只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我只是想和你道歉,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我的忏悔。”

    “要忏悔去找牧师。”关若鹜淡淡道,“找我没用。”

    这一刻,青年身边似乎筑起了铜墙铁壁。好像庄鸣岐说什么,他都不打算轻易就接受。他甚至一直看着窗外,连视线都不愿意落在对方身上,拒绝交流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庄鸣岐看着青年的侧脸,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打破这种僵局。有那么一瞬间,男人觉得自己傻透了,为什么要提起当年的事。要是不提的话,就这样慢慢相处下去,说不定当年的事就再也不会被想起、永远被遗忘了。

    但下一刻,庄鸣岐又自己否认了这种想法。当年的事不解决,他和关若鹜之间就永远横亘着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庄鸣岐当年已经错误地将这个炸弹埋下,现在绝不会放任它留存下去。

    心中下了决断,男人无声地长呼吸一次,然后再次开口了。

    “我回来,其实有很大原因……”安静的车里,响起男人低沉缓慢的话语,“就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