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之中,他感觉自己被虫推着在各种房间进进出出

    冰凉的金属管、刺耳的提示音、微苦温热滑进喉咙的水……

    “……还没醒?”

    一个低沉冷冽的嗓音。同时在他心底唤起畏惧和想要靠近的崇敬。

    伊登很熟悉。

    “精神力消耗太大。不用太担心, 劳埃德。”尾音习惯性的上扬,带着撒娇般的亲昵甜蜜。

    “让他再睡一会……”

    一只微凉的手插|进他的发丝间, 极尽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与此同时,浓郁的花香填满他的每个毛孔。

    他的筋膜和肌肉,向外愉悦地舒展、放松。

    伊登太熟悉了。

    安心静谧的感觉让他眼眶发烫。

    “雌父……”

    “雄父……”

    他低低地唤道,迷茫地睁开眼, 凝视着视野里两张关切忧虑的脸。

    金发蓝眸的俊美雄虫。银发绿眸的英武雌虫。

    现任的洛奥斯特大公。公爵的雌君克雷夫元帅。

    前者扶着他的背,小心翼翼地在后面垫上过分宽大的软垫。

    后者不发一言地将吸管放进水杯,递到他的唇边。

    伊登这才感觉到嗓子干涩得再挤不出声音。

    他急急低头,含住吸管。

    几分钟后,伊登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但他只说了两句, 就被他的雄父夏恩示意消声。

    一碗冒着热气的素粥出现在他面前。

    肠胃适时地发出惊天动地的鸣叫。

    伊登脸上一红, 正要接过来时,劳埃德和夏恩互换了位置。

    身着军装的雌虫在床前椅子上坐下。

    他用勺子搅动了几下,舀出半满的粥粒,送到伊登嘴边。

    “雌父……我、我自己……可……”

    灰绿色的长眸朝他轻扫而来, 满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伊登怂了。只能乖乖地接受这种自一岁以后就没出现过的喂食。

    暖暖的食物下肚。很快,不仅胃部,就连指尖和脚尖也泛出了暖意。

    伊登从眼睫下偷偷打量这只雌虫。

    他的雌父一向寡言。气息又冷又沉。不管走到哪里,光凭压制场就能吓到一片。

    作为他的虫崽,伊登当然没有其他虫那样害怕。

    可半年多没有见面,猛地离得这样近,又被对方如此喂食,伊登小心脏还是有点不堪负荷。

    毕竟这一向是他雄父的专属特权。

    说到雄父……

    伊登目光移向雌虫的腹部,脸色唰的一变。

    “雌父,您的预产期……我记得就在六月底……”

    “这个时候进行跃迁航行,对您会——唔!”

    最后一勺粥正正塞进伊登张开的嘴里。

    少年反射性地吞咽。

    后面的话随之再次滚下了肚。

    “小伊,你也是我的虫崽。”

    雌虫将碗放下,抬眼看向金发少年。

    “你不用总这么懂事……”

    “都这种时候了,你可以让自己撒撒娇的……”

    劳埃德强壮的手臂抬起,将伊登抱进怀里。

    他叹息着,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怜惜、深深的内疚与自责。

    伊登鼻头一酸。

    这个拥抱消弥了半年的空白。

    他沉浸在雌虫清冽信息素中,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家。

    布鲁斯凯。

    洛奥斯特家族统辖星域的主星。

    那里气候宜虫,拥有全帝国最多的晴天。

    它的天空永远是一望无际的蓝。

    满目的绿色围拢着低优雅轻灵的城市建筑。

    洛奥斯特本家世代居住的那栋房子,初建的年代很久远,却并不让虫感到压抑。

    不仅是因为夏恩在伊登小时候大张旗鼓、从里到外的重新装修过。

    更重要是因为那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活泼好动的弟弟。

    不管他怎么三令五申,每每不打招呼就冲进他的房间。

    要他读故事书。要他一起做游戏。要他陪|睡午觉。

    俊美幽默的雄父。

    每每这只虫坐在晨光里微笑时,伊登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天使。

    然后几个小时后,对方拉着他打游戏、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让他回去写作业时,

    这个幻觉破碎的连渣都找不到。

    不苟言笑的雌父。

    他总是很忙碌。

    他有接不完的通讯、处理不完的公文、开不完的会、一轮接一轮的军事演习。

    可每晚睡觉前,无论多晚,这只雌虫都会给他晚安吻,一千一万次帮他掖好被角,再重新设置房间的温度。

    “没事了……没事了……”

    “有雌父雄父在……”

    “一切都会好的……”

    冷酷的军雌声音无比的柔软,仿佛轻盈的羽毛,一层一层,从里到外将伊登裹覆住,从那个黑漆漆的冰潭里托举出来。

    伊登咬紧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