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得实在是怪诞。

    寻常人双手双腿仅靠一处大关节活动,那黑条的手脚居然有三处活动关节,将肢体多延出一节。

    它们走路时节奏严重失衡,双手双腿乱甩,手臂弯曲对折毫无规律,像是炭笔胡乱涂出的棍人。

    这怪物的脖子似乎撑不住他们那黑漆漆的圆脑袋,边走脑袋边东倒西歪。

    沈折雪甚至看到一个黑条的脑袋被它自己抖掉了,头颅滚到脚边和足部黏在一起。

    就这样了还在走动。

    一句鬼东西,道出了客栈里所有人心中所想。

    “那是走魑。”沈折雪仔细辨认道:“《玄异志》记载……非我界物,多节类人,凝魂塑体,游于昏夜……”

    含山弟子哆哆嗦嗦捧着法器,话都讲不利索:“余余余掌事,鬼珠魔珠妖珠邪珠都没有反应!这、这不会是人吧……”

    “你做人做成这样?!”孙凉推开那弟子,对余庭说:“掌事放心,御邪结界已经立起来,太清也加了一层,这东西进不来。”

    他刚说完这一句,却见走在最前方的走魑完全无视了太清含山的屏障,抖胳膊颤腿地迈了进来。

    这一幕自然也被裴荆看见。

    他几乎与余庭同时决断:“所有弟子听令!上房顶!”

    哗啦一片破窗响。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刺耳的惨叫!

    一名含山弟子竟是失足跌落。

    众人伸手不及,眼见那片红衣从三楼向下坠去,砸在一家露天摊的挡雨架上。

    那人来不及哀嚎,转眼就被漆黑的走魑淹没。

    裴荆正要御剑去到隔壁窗前,身形一凝,骤然发觉不论是水清浅还是平分破,都像是与他失去了联系。

    剑修人剑一体,猝然失了半身他不可能没有感应,只能说明他与剑的关联在不知不觉被剥落了,而本人毫无察觉。

    裴荆心脏急跳,却在几息后平复。

    他放弃御剑,单臂挂上房檐,攀援到时渊窗前,大声道:“快随我来——”

    几番腾跃,除了那掉下去的倒霉弟子,修士们都齐聚客栈屋顶。

    沈折雪向四面扫视,那些走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放眼望去,乌压压一大片。

    它们的行进方式古怪,路遇障碍物就向前一扑,扑掉胳膊脑袋全数不论,接着就顺势改成蠕动或爬行。

    所过之地到处掉落零件,转眼间把客栈附近的边边角角都填满了。

    “裴师兄……我的剑。”太清剑修茫然看着手里的本命剑,显然是遇上了和裴荆相同的情况。

    更有一位暴脾气符修当场手撕了自己的符纸,骂道:“干!”

    时渊对沈折雪低声说:“法器在逐一失灵,我镯子里已大半无用了。”

    裴荆不愧是大师兄,临危不乱,问含山那几人:“可有阵修、法修、体修、妖鬼魔修?”

    沈折雪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几类修者都无需与法器相连,如此情景最为灵活。

    含山诸人相互对视,其中一人颤颤举起手来:“厨、厨修算不算?”

    裴荆:“……不算。”

    见众人不说话,厨修尴尬地缩头,指了指下方:“掉下去的那个是阵修。”

    太清宗以剑修居多,这次出来的几乎都是剑修,再来还有一个吹笛子的乐修,爆粗口的符修以及冷文烟这位耍鞭子的医修。

    沈折雪知道昔日沈峰主也是剑修,但就凭他离地五尺的御剑技术,完全不够看。

    真要说也不是在场修士的太弱,而是目前修真界还没有出现过有关先例。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切断本命法器和主人的联系,都可以算是邪招了。

    “姑真,你如何?”余庭忽而问起沉默的师妹。

    秦姑真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尚可。”

    走魑从四面八方向将这间客栈包围,城中百姓不知所踪。

    含山众人看向余庭掌事。

    余庭并无多少实战经验,本身又是个符修,面上挂不住,干脆不出一言。

    裴荆纵观局势,飞快道:“以此地为防守,所有人环形站开!五人一环,依修为高低分内外环,轮换御敌!你们三个站中间!”

    沈折雪被太清宗的剑修一拉,转眼间被团团护住。

    如此关头谁也顾不得门派差别,最大的事就是保命要紧。

    在裴荆的指挥下,诸位修仙后起之秀开始积极抵御,他们的本命武器失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灵气化形,道法捏诀。

    好在那些走魑长得虽是可怖,攻击力不算太强。

    时渊见缝插针地帮一个含山道友避过偷袭,沈折雪则用平日给时渊上课装装样子的戒尺掼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