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凉当即就软了腿。

    “不中用。”余庭淡然道:“先去西城门,此事明日再议。”

    有太清宗弟子要来带上时渊,却被沈折雪婉拒了。

    自己的徒弟果然还是要自己带,昨夜事态突然,如今他这当师尊的灵气足够,便不会再让危机重演。

    他将时渊背在背上,随修士们一同奔去西城门。

    时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稍贴近了他耳边,轻声问:“师尊,太清三十三年的十二月末,此人反复轮回这一天,究竟想要什么?”

    客栈小二重复的邀客,复活又再度跌落的阵修,循环往复的太清三十三年的这一天……

    这个疑问环绕在所有人心中。

    不论这个幕后黑手是谁,他的意图到底为何?

    妖物设下幻境陷阱是为吸收修为灵气,心魔幻境是为淬炼心智或借欲念杀人。

    但凡设阵化幻,皆是为了针对入阵者。

    可是这个幻阵与众不同。

    如果是针对外来修士,且不说被丢进来的修者熟不熟悉廊风城,只要活过了第一夜,这些讯息轻而易举都能获得。

    “此人冒这么大的险,甚至可能泄露‘虚像’踪迹,到底想要做什么?”

    按照阵法原理,幕后阵修不论身处何地,一旦阵法灵力负荷过大,这人的神魂虚像都会随之进入灵阵中,充当阵法转化的枢纽。

    这般大的阵,若是有元婴阵修误入,以阵对阵,甚至可能直接让对方显形。

    然而对方依然一次次在幻阵中,固执地再现毁天灭地的场景。

    “算了,先看看夜里有什么线索。”沈折雪颠了颠时渊,让他抱紧。

    西城门近在眼前。

    天空再度铺满血色,通体漆黑的走魑在街道上拥挤行走。

    “这些东西好像并不是只把我们当攻击对象。”沈折雪站上城墙,向下眺望。

    走魑们早已发现他们的踪迹,也是追了一段路,被高耸的城墙堵住前路后,在下面茫然地爬了几次,游荡他处去了。

    时渊忽而对太清宗的乐修道:“仙长,可否请您吹奏一曲?”

    乐修一愣,裴荆立即明了时渊的用意,颔首道:“吹,用灵力吹!”

    乐修不明所以,还是听师兄的照做了。

    已沦为普通仙器的玉笛横在乐修唇边,清乐悠扬,蕴纳灵力的曲调向四面传开。

    这玉笛是上品法器,可惜灵气全无,一曲下来,也仅有声音大这个特点。

    曲毕,那乐修羞的满面通红。

    旁的曲绕梁三日,威慑邪氛,他的曲子声大如钟,要不是城中没人,老百姓都得跳起来骂他扰民。

    沈折雪站在时渊身侧,观察下方,“它们没有听觉,很可能连视觉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隔开时渊和余庭的距离,接着说:“是灵气,这些东西只追踪修士的灵气。”

    冷文烟绞尽脑汁在想兄长以前给她讲过的阵法原理,“它们是要拖住我们?可是只要站的地方够高,它们也照样上不来,要是选这些东西作为守护阵法幻境的附灵未免太弱了……”

    “等等!”冷文烟一拍掌,“我好像记得有一个术法,能查看幻境中的灵气分源和叠加范围……含山那位秦道友,你能用么?”

    秦姑真没想到冷文烟会点名到自己,柔声道:“可以用,但这么大的幻境,分流必然密如蛛网,叠加也是层层覆盖。”

    冷文烟是个阵法的门外汉,平日听兄长的讲解也是挑喜欢的听,其他的都左耳进右耳出。

    其实只要再多懂一点阵法的修者,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而哪怕什么都不懂,含山弟子也是秉着不问不言的规矩,故而全没有多说。

    但冷文烟毕竟是太清宗的大小姐,秦姑真在余庭眼神示意下,纵容了她天真的发问。

    “好罢,我试一试。”

    她向前一步,依旧是帝子降兮的手法。

    灵线交织繁复,十指轮转,指节间流动着黛色的光华,是极为华丽的起势。

    余庭凝视着秦姑真。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为她这施术时的风华惊叹。

    当年他救秦姑真一命,倒叫此女芳心暗许,却是落了一段孽缘。

    帝子降兮原有意将秦姑真当做下一任湘君培养,而湘君需要作为帝子降兮内的护阵命君,用一生守护帝子降兮地下的那座封邪大阵。

    偏偏她贪恋情爱,始终不肯接位。

    上任湘君亲自为她请卦,秦姑真抵死不认卦文结果,最终叛出师门,投奔到余庭这里。

    余庭也许曾确实为此女动心,但一是因为她那时初出修真界,被帝子降兮养的有些不谙世事,实也可爱,二则就是她这一手好本事。

    假如含山和帝子降兮再添一桩姻缘,他们奈何不了那个镜君,还不能拿捏这女流?

    然而此女叛宗,帝子降兮便禁去她从前习得的帝子降兮内门功法,只留下些外门术法防身,还革去她弟子身份,永不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