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疑问地看了眼沈折雪,沈折雪便低声对他讲道:“醉姮娥这毒是修真界三大奇毒之一,不论何种修为,中毒后昏睡时长逐日增长,连神魂都会沉睡,虽未必能杀死修士,却也限制了他的行动。”

    裴荆事先知晓冷文疏中毒,却也无法容忍他如此自损。

    偏偏他拿这人毫无办法,只能为他送去灵气,维持他的体力。

    冷文疏唇色发白,放长呼吸道:“他们三股势力暗中博弈,表明上百姓毫无胜算,但其实他们已经把破阵的方法告知了后来人。”

    话到要害,在场修士屏气凝神,“什么方法?”

    “以力破之。”冷文疏目光偏转,落向那不安分的阵修,道:“这个力,便要借助此人为饵,时间紧迫,还望各位竭尽全力。”

    沈折雪适时问道:“你要用他钓出那另一个人,他们以权谋私,幻阵的力量大多集中在他们这里,比起攻破整个幻阵,直接找虚像更容易打碎镜子。”

    冷文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不错。”

    余庭反问:“但对方真的会自投罗网?”

    冷文疏笃定道:“这里是白昼,另一个阵修就算是邪化,我们也能制住。”

    他看了眼状如疯兽的黑衣阵修,“那人不出来,我们便杀了此人,幻阵力量再次削弱,对方不得不冒险。”

    “这会不会太冒进……”谢逐春有些犹豫。

    冷文疏肃然道:“事已至此,镜阵还能有多少变幻,无非是对方将剩下的碎片都调动起来,翻不了天。”

    “冷道友,今日一会,你倒是令余某刮目相看啊。”

    余庭看他胸有成竹,转而问起被捆着的孙凉,“那这个叛徒怎么处置?”

    冷文疏愿意主持大局,便也要担得起责任,孙凉出身含山,不知为何突然叛变,余庭此刻问他,一来以示诚意,二来防止事后出了什么乱子,再被攀咬回来。

    他正要和冷文疏讲这来龙去脉,冷文疏却似乎终于撑到了极致。

    他倚着裴荆,慢慢合上眼,“这是幻阵叠加的蛊惑妖法,我们那里也出过一个,一境一次,先将他放着。”

    话毕他便低垂下头,已是毒发昏睡。

    裴荆抱着他回了二楼,冷文眼紧随其后。

    余下众人则配合着将那阵修捆死。

    沈折雪留了时渊在周二身边,在阵修一声声的嘶吼中走回二楼,敲响了他原先卧房的门。

    来开门的是冷文烟。

    她面容有些憔悴,显然方才给冷文疏急救了一番。

    她沙哑着嗓子问道:“沈道友可是有事?”

    沈折雪想了想,答道:“我曾在一书中见过醉梦姮娥,此毒有三色,色愈深毒愈烈,对应的解毒方式也有差别,冷道友可否放我进去为令兄一诊?”

    冷文烟师承天下顶尖医修江千垂,如何不知醉梦姮娥是天下三大奇毒,而即便她自诩医术不差,面对如此棘手的毒终究能为有限。

    她自然希望能尽快请到各派医修会诊,听闻沈折雪来意,不经面露感激,连忙请他进来。

    冷文疏面无人色躺在榻上,沈折雪给他看过脉,道:“应是鸦青的醉梦姮娥,需净雪莲、桑付子,天碧瓦上霜入药,服用后以一火灵根修士引气排毒,再寻个灵泉半上一年半载。”

    “天碧瓦上霜……”这方子冷文烟从未听过,细细想下,却是相生相克,自成一方。

    至于那净雪莲和桑付子虽名贵,但凭太清宗实力,倒也能得。

    唯独天碧瓦上霜这药草,是极稀罕的仙植。

    冷文烟正要发问,沈折雪却忽然对着昏睡的冷文疏说:“冷道友,睁开眼罢,你既然拿寒铁压毒,又怎能安心昏睡呢?”

    冷文疏迥自睡着。

    沈折雪无奈,伸手挽开垂在耳前的长发,露出耳骨上的银枝钉。

    他指尖一碰,稍稍注入些灵气。

    床榻上的人似有感应,猛地睁开了眼。

    “文疏!”旁侧守着的裴荆大抵也没想到他装睡,豁然起身。

    冷文疏眼瞳中丝毫不见迷蒙,清明地可怕。

    沈折雪暗自感慨:冷宗主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果然是个狼灭。

    想当初太清宗暗中留了沈峰主一命,这事所知者甚少,知情人皆立下天道血誓,以神魂为约,发誓将沈峰主这个秘密保守到底。

    严长老没告诉大徒弟裴荆,冷三秋却告诉一个体弱的嫡子,实在是教人费解。

    冷文疏挣扎着坐起身,指甲掐住手心的伤口,他漠然看着沈折雪,笑道:“怎么,你先打草惊蛇,是想杀我灭口?”

    沈折雪心道我特么太冤枉了,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来排除一下我自己的嫌疑。”

    缠枝封印在沈折雪的调试下已经能对誓主有一定的感应,沈折雪没心思在这时候和他玩你猜我猜。

    他直言道:“以及要问一问冷阵修,你觉得这个阵,最后能出去多少人?”

    从冷文疏开始讲述他的观点时,沈折雪就觉得非常不对头。

    他有太多含糊其辞的表达,讲阵法,却又顾左右而言他。

    阵修对阵法的判断基于他们自身的逻辑体系,这个镜阵因失去一个虚像,目前处于停滞,已不存多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