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铁饭是钢,修者辟谷本无需进食,但显然这两位是个例外。

    待到二人吃饱喝足,沈折雪拍拍肚子,“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对谢逐春有些印象。

    这人最有名的便是一气之下叛含山投太清的“恢宏”历史,好不容易进了宗门,偏又摸鱼划水,落了个游手好闲,八卦话痨的名头。

    谢逐春闻言,顿时耷拉个脑袋唉声叹气。

    “唉,这不是我们办事不利,被严老、啊不对,是严长老罚了嘛。”

    他絮絮一大串,“裴师兄领了十道雷鞭,冷师妹让她师父罚抄一柜子医术,其余人都放出去给山下老百姓建房种地带孩子。可怜我在太清宗没个领头的师父,严长老就封了我的灵力,把我发给您当侍童。”

    沈折雪听罢心中了然。

    他暗自思忖,出了镜阵那么大的事,三大宗门必不会打草惊蛇,干脆就封了这些弟子的记忆,把这次的事情先全推锅成小辈办事不利。

    而他们之所以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叛逃的峰主,还给自己塞了个“沈长老”的位置,可谓用意深远。

    他操纵邪流不假,但也没有害人,反倒捞了一把太清含山的精英弟子,至少证明他还未完全失控。

    再者说,他既然成功跑过一次,就足以改变宗门昔日将他藏着掖着的做法,反其道而行,给他洗一个公开的身份出来。

    一边让令沈折雪受制于众人目光,还能引出叛宗入邪的修者,乃是一箭双雕。

    毕竟相较于已经抓回来的沈折雪,蛰伏在暗处的“邪宗”才更需忌惮。

    “邪宗”这个词沈折雪在书上见过,便是那个以邪流为尊的门派。

    昔日被三大宗歼灭时,他们还只是个打着邪流幌子的邪门歪道小门派,可如今竟已能渗入大宗门高层,连帝子降兮灵君之一的湘君都叛宗入邪,委实教人诧异。

    此次若非镜阵中的二位少年及百姓相助,帝子降兮的封印将会在月魄镜的抽灵下被日渐削弱。

    大阵一旦失守,下修界就是邪流肆意摧毁的对象。

    但更多消息太清宗也不会透露给他。

    短期内他再想离开已是毫无可能,倒不如将计就计,借身份之便查一查当年旧事。

    沈折雪收回思绪,隐约听见了窗外的雨声,一滴水落在了他手边。

    “这是什么地方?”沈折雪问。

    谢逐春道:“这是宗主给您分的山头,名‘厌听深雨’,离宗主峰可近了,但离饭堂贼远。”

    厌听深雨,是个光是凭名字就能感受到湿气的地方。

    沈折雪抬头看着漏雨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此处与主峰遥遥相对,从窗户往外一瞧,甚至能看清宗主峰上的凤凰木。

    同时也意味着对面山头的冷三秋要是一剑过来,能直接将这边轰平了。

    沈折雪脑壳痛。

    宗主给他选的地方,他自然不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住下。

    他挣扎了片刻,道:“那个,今儿好像是月底,我这个月的长老俸禄……到了吗?”

    谢逐春将长老玉牌递给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

    沈折雪颤颤巍巍探了丝灵气进去,又心惊胆战地退了出来。

    万幸,太清宗是真的想给他条活路。

    玉牌里提前存着些灵石。

    “劳烦你。”沈折雪也快崩了,对谢逐春道:“去山下集市采购物件,买些手炉、汤媪、炭盆,再寻人来修个屋顶,通个地龙火墙,这里非常需要祛湿取暖。”

    谢逐春差点感激涕零。

    他生怕沈折雪是个脑回路清奇的长老,就喜欢住这漏雨的水帘洞,接过玉牌时险些哭出来,扭头就风风火火往山下去。

    沈折雪靠在床头消化了一下现在自己的处境,没过盏茶谢逐春原路回返,苦着脸道:“沈长老,东西能买,但人上不来,我们要自己布置。”

    屋内一张床四面墙,屋外刮风下雨,雨水冷冷拍着薄薄的窗户纸。

    沈折雪抹了把滴在脸上的水,“苦了你了,咱们自给自足吧。”

    于是新上任的沈长老和他唯一的侍从谢逐春,一起搞起了开荒建屋的活儿。

    边养伤边兼职装修,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干活途中问了问日子,沈折雪才得知自己居然躺了足足一个月。

    于是他再念及时渊,忧心忡忡地想,天底下最废物的师尊就是我了。

    他站在屋顶上,一个发狠将漏水的洞给堵了。

    谢逐春扎起袖子在后院拔草。

    这草长的也是茂盛,光是手动拔干净就用了三天。

    他好好一个太清宗内门弟子,跟着废物长老每天做泥水工作,居然没半点不乐意。

    沈折雪看他成天也没想过修炼,除了吃吃喝喝外,就是八卦唠嗑,活的好不潇洒。

    摆屏风,铺绒毯,挂幔帐壁毯,照着图纸挖火墙通地龙,一周后,厌听深雨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