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受限,说的难听就是形如软禁,也与许多想要行侠仗义、纵横修真界的后生晚辈们的理念大为不符。

    帝子降兮以天道传人自居,可少年壮志不在天,而在手里的灵气和脚下的土地。

    那帝子降兮未必就是所有人该走、想走的高处。

    偏偏要是他们真的要来人,多数修士无力挣扎。

    这般情景下,有一位长辈愿意为此一战强者,争得弟子命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太清宗弟子易地而处,不敢说要自家师尊为自己对上帝子降兮,但能亲眼见有人还愿意这般做,已是心有感慨。

    弟子们聚在清定栏,有人道:“我们拜的是真心实意认可的师尊,不是什么命数啊。”

    命数,天道,这个话题就比较沉重了。

    气氛一时有些低压。

    “往下看吧。”有人道。

    顺着往下,排次一样出人意料。

    因为今年出了对并列第三。

    廊凤世家阵修中途退赛,这大比第三竟落到了青峡世家一位医修身上,医修考核需单设分场,考的内容也没有六小考刺激,得到关注的机会不多。

    但这位医修发挥极好,默默无闻埋头苦考,没有悬念地拜入了悬壶峰江千垂门下。

    与医修并列第三的是北山书院先生家的小丫头乔檀。

    她今年才十三岁,前两场故意拖分,靠后面几场的出色的表现力挽狂澜,竟也摘得了第三的好名次。

    再往后诸如秦姑真,因天阶那关失误太大,落于五名之后,不过仍投入心仪阵修门下,一并跟随剑修安长老炼体,算是没白走这一趟。

    大比结束,虚步太清闭宗,修整两日。

    这两天对弟子们来说就是放假,不过他们也没有和寻常一样下山胡吃海塞,而是眼巴巴蹲在厌听深雨山脚,就想等谢师兄多传出些消息。

    谢逐春目前一个头两个大。

    大比结束后,沈折雪和时渊双双栽倒,就躺在厌听深雨庭院门前,谢逐春一回来险些魂都吓没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而就算沈折雪师徒两人伤成这样,严远寒也没有多给厌听深雨派人手。

    好在江千垂和冷文烟后来赶来,把两位伤患的伤都给包扎好,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只是她们也不可能彻夜守着,于是这重担就落在谢逐春身上。

    谢逐春为图方便,就把两人搁在主卧的那张大榻上。

    故而时渊睁眼时,身边就睡了那么大一个师尊。

    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半天才好转了些。

    时渊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沈折雪的鼻尖确确实实就离他只有一指距离,那绵长的吐息正扫在他额前,像是柳絮落英轻柔拂过。

    时渊按住胸口,只觉那处像是揣了只活物,一跳一跳的太过热闹。

    他生怕惊动什么一般,连眨眼都是轻而缓。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师尊的真正的长相。

    卸了那些易容术法的掩盖,便如美玉拂去尘埃。

    沈折雪伤重未醒,双目紧阖,两片鸦睫似是蝴蝶拢着翅膀,却并不安稳,不时轻颤一下。

    时渊早已看出师尊骨相生的极好,轮廓更是如雕琢美玉,却不知他的师尊卸去易容诀后,真当称得上一句仙人之姿。

    可此刻仙君没有那仙意凛然,倒像是落入了凡尘。

    昏睡的沈折雪无知无觉抿着下唇,将那淡色唇瓣抿出一些红润,满头白发散于枕上,几缕没收拾好的就在他颊边微微蜷曲,如同月色皎然,流淌了一枕薄光。

    其实在廊风城郊冲破太古封邪印时,沈折雪脸上的易容诀已经崩的差不多了,可那时场面混乱,时渊又猝然听师尊作别,哪里顾得上看长相这些细枝末节。

    而大比之后,时渊敬茶时已失血过多,眼睛已经看不清人,沈折雪也让血糊了满脸,两人都凭意志在撑,还没来得及清洗,一回来便双双昏厥。

    时渊的神志逐渐回笼,思绪还不连贯。

    他想起昏过去前师尊想扶他一把,可沈折雪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时渊见师尊没扶住向前倾倒,就要用身子给他垫,结果两人同时眼前都是一黑,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屋子里都是药味,时渊不敢动静太大,他记得师尊那时也是浑身浴血。

    忍着肩膀上的伤,时渊悄悄伸出手去,揭开沈折雪盖过脖子的被子的一角。

    仅是一眼,时渊心口如遭重锤,比断的那几根肋骨还疼。

    镜君的阵法以镜片为武器,那镜片不比得寻常的镜子,较法器匕首还要锋利,轻则割伤放血,重则连肉都能剜下来一块,伤口灵气外泄,损的是根底。

    沈折雪用冰封住伤口才勉强赶到石台,后来江千垂给他包扎时,光是止血的灵药就用了三大瓶,他整个人更是被包成了个粽子。

    时渊心绪浮动,眼前蒙了层白雾。

    谢逐春推门进来,一眼望见他坐起来,当场嚎了一嗓子,“你你你你活啦!赶紧着躺好,我去叫人来!”

    修真者体质非同常人,即便昏迷着,灵气也能缓慢地自行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