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什么?”时渊听沈折雪喃喃自语了一句,但声音太低,他也没能听清。

    屋外的雪已经停歇,连雨都没有再下,屋内热气腾腾,像是酷暑天气。

    时渊的床并不大,沈折雪在痛感逐渐平息后,觉出了冷意。

    那是属于严远寒的灵气,与他体内的冰灵根相冲,即便屋子里已经够暖,那寒气依然自骨血而出,他尤嫌热度不够。

    于是他愈发抱紧自己,慢慢要把脸都缩进被窝。

    时渊可不敢让他这样闷进去,施力将那裹着沈折雪的被子抱起,运足灵气为他保暖。

    许久后沈折雪终于不再发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疲倦至极地昏睡过去。

    缠枝纹从他的脸颊开始消退。

    时渊知道这些纹路会退到那里。

    方才他为沈折雪褪去湿漉的衣衫时,自然看见了师尊心口处那一枚银花铭印。

    事到如今,他何尝猜不到这事态始末。

    所谓沈长老的名号,不过是虚步太清一个太过招摇的幌子。

    他的师尊在回来后受过封邪钉刑,身上的太古封印重重加强,反噬发作后,本身的灵根灵气失控着与严远寒的灵力碰撞。

    沈折雪打赢了帝子降兮,一战成名,宗内无人不知。

    只是漫漫长夜,这傀儡长老却要独自熬着一次又一次的跗骨侵蚀。

    时渊想起在自己腿疼的夜里,沈折雪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在沈折雪的睡前故事里,一个误入此间的游魂寄宿在了一位峰主的身躯中,自此背负因果,诸多罪恶加身,多年亡命生涯,几近生不如死。

    于是那游魂跑了,逃离那处处身不由己苦处,寻找一个回家的机遇。

    在廊风城郊作别前,沈折雪曾对时渊说:别轻言放弃,即便是为了他,也要再试一试。

    彼时沈折雪神情未见半分怅然遗憾,以至于事后,宁朝还把这句话当做勉力时渊活下去的动力。

    魔主说,世界上的人哪,谁没有私心。

    这句话并不全错,但也不全对。

    沈折雪看似解封解得洒脱,可他如何不知,这一次被抓回,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机会。

    ……私心啊私心。

    至少于沈折雪而言,除了活着,在他那么些隐秘的私心里,或许更希望时渊能替自己自由地活下来。

    也许在徒弟摆脱了一切枷锁之后,能替他去看一看修真界的大好风光,以千里路,去证那万卷书,再问一问是否还有像他一样流落此间的魂灵,他们又可曾寻得回家的方向。

    时渊舌根泛苦,只能更加用力的将沈折雪抱紧。

    沈折雪循着暖意稍稍侧过了脸,他的白发让冷汗浸湿了,粘在雪白的面颊上,像是瓷器烧败开片后细密的冰裂。

    时渊指尖发颤,轻柔的地将那些银发一一为沈折雪捻去。

    “我一定带你走。”

    时渊无声道:师尊,我一定帮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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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看到了吧,最惨打工人现状!

    时渊:呜qq

    沈折雪:欸,徒弟抱抱……

    第31章 秘境

    沈折雪近来发现自家徒弟有些不大对。

    修炼是愈发勤勉了,但整日提心吊胆,把他这个师尊当个雪人护养。

    怕被太阳晒化了、风吹散了,体贴到细微毫末,眼底还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日厌听深雨细雨濛濛,时渊手执一柄木剑,迎风而立,正向沈折雪展示近日修习成果。

    灵气成风萦绕在他周身,隔绝出一方风屏,衣袂翻飞,不沾分毫水汽。

    沈折雪捧着徒弟备好的手炉坐在廊下,道:“寒霜剑法,第五式——”

    时渊闻声而动。

    他右腿前迈定成弓步,剑臂一线,雨水扑打风屏,因气流变转拉作长丝,腰身拧劲牵引掌中剑割破雨丝,手臂平运后纳,屏息敛气,足下用力,手中剑平刺送出,气劲随剑破去,在半空呼啸一声锐响!

    “砰”一道巨响,剑尖前指处碎石遍地,雨水一刷便淌出细碎泥沙。

    “转势——”沈折雪抬袖,“庭中梅,三花。”

    时渊手腕翻着,剑气内收,凌空划过半周,横过眉目后,手指贴剑锋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