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真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吃了。”

    冷文烟苦笑,接过白瓶,“难怪你不肯叫我师姐,是我不争气。”

    她的长鞭绕在腕上,已被鲜血染透,染得白瓷小瓶斑斑驳驳,打开瓶塞一闻,乃是一味上好的灵丹。

    彼时沈折雪将她送出了凶兽出没的范围,冷文烟刚要听他的前往桃林,可她运势委实不好,还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一只小九婴。

    九婴目白明睛,并未感染邪流,但因地动受惊不浅,见了冷文烟就要咬。

    冷文烟勉强应对,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她觉得自己要交代在小九婴齿下时,一方朱红阵圈从天而降。

    冷文烟眼前一花,被人抄了起来,几个灵活地腾跃,带离了原地。

    却原来是自家师妹。

    秦姑真在镜阵中受伤颇重,一身修为几乎烧了个完全,好在筋脉无恙,索性废了从前帝子降兮的道法,改专修阵术。

    之后她假意已经被清了镜阵中的失忆,出走含山,投到了太清宗来。

    要说这几个少年人各个都还保留着记忆,也不知会不会气死负责善后的峰主长老。

    冷文烟之前在宗门内有意试探于她,常去她所在的峰上走动,你来我往间,两个姑娘也彼此熟悉。

    秦姑真在道法上比冷文烟要高明许多,但辈分上却算是冷文烟的师妹,只是她从未叫过一次。

    帝子降兮内不以师姐师兄相称,只因秦姑真叛宗投奔含山余庭时,余庭有意瞒她身份,便让她叫自己“师兄”。

    “你怎么了?”冷文烟见她忽然出神,轻声问道。

    秦姑真没有接话,转而看向趴在湖边的周二,道:“此人倒行逆施,灵气凝结,这般伤势本不可能活下来,他手上的剑是千秋大椿的树枝,寻常人怎会有如此法宝。”

    趴在湖边的周二没有功夫理会她们。

    他方才在湖里滚了一遭,那湖水有大古怪,沾了身就会汲取修士体内的灵气,旁人未必会走凶势,可偏偏他周二的灵气胶在筋脉内,和铁板一样,被湖水一吸,就是在拉扯肺腑心脉,差点死了半条命。

    然而他在湖中并未慌乱,以缘木剑划开手掌皮肤,给了激荡的灵气一个直接的宣泄口,本意豁命一搏,与天赌命。

    但最后缘木救了他。

    或者说是缘木剑和那依附在剑内的鬼魂一起救了他。

    鬼魂不知用何种方法,暂时替代了缘木剑灵,托着周二浮上了水面。

    这团青鬼正是廊风城里沈折雪见过的那只鬼老大,它在湖滩上写下八字后,似乎也是筋疲力尽,飘落到缘木上,融化般缩了进去。

    “那是大椿秋枝,还是阴木的秋枝,那鬼好生聪明。”秦姑真眯眼看见这一幕,朝周二喊:“这位道友,你无恙否?”

    周二大声道:“还活着!你们快想办法通知太清宗,这个秘境里的灵兽都不对劲,你们赶紧回去!”

    自地动后,秘境灵兽异样频出,感染邪流的蛊雕不远万里跑来伤人,生活在大河中的小九婴独自一只流落在外,性情温顺的望潮厦暴起伤人。

    “现在回不去了!”秦姑真道:“通道已经被一群蜚廉撞碎,我们人数不够,我赶到时便只剩我一个了。”

    冷文烟看了秦姑真一眼,通道关闭不假,但秦姑真显然不是去晚了没赶上,而是根本就没想跟着出去。

    这个师妹还是隐瞒颇多。

    冷文烟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周二杵着缘木剑站起来,天色大亮,将山谷里这一潭湖水照得像是一块无瑕青玉。

    秦姑真见天亮了,这才慢慢扶着冷文烟走近湖边。

    她安置好冷文烟,蹲在岸头,伸手鞠了一把水。

    “嘶……”刺痛之下,秦姑真秀眉紧锁。

    “是煞。”

    “煞气?”冷文烟诧异道。

    煞乃极凶之物,多寓鬼神和魂灵,人若招惹了煞,就亦染莫名病症,冷文烟行医多年,不知诊断过多少煞病。

    说到底煞是因大凶大怨繁生,无形无物,她从没有听过有水形态的煞。

    修真界的“邪水”,唯有邪流而已。

    周二忽然道:“这片湖水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你似乎并不担心他们?”秦姑真反问。

    “担心有用?”周二道:“生死有命,如果这湖里生煞是因为死了太多人,那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哈哈,天道误我,等你们出去了,我就跳下去解闷。”

    冷文烟被他“哈哈”地浑身发冷:“呸呸呸!你赶紧呸掉!”

    “好嘛。”周二依言呸了三声,指着湖面道:“不过我不认为这湖里有死人,煞气有余,死气全无,这片湖另有乾坤。”

    他敲了敲缘木剑,“小鬼团,你说百鬼夜行,可这里没有你的同类,所以那些鬼……”

    他望向波光粼粼的重愁湖,“是在哪里?”

    沈折雪浑身一颤,猛地坐了起来。

    他身处浓墨般的黑暗中,耳边是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衣服头发全湿了,那诡异湖水的触感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