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老认同道:“是啊,阵法这种东西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护阵人,我就很不喜欢那些,总觉得好像把自己交与了旁人一样,还不如手里的剑来的放心。”

    譬如在镜阵中封住走魑蜈蚣的炽幽锁邪阵,阵法的施展至一定强度,阵眼几乎处于全然被动的状态,故而需要可以交托生死的护阵者。

    沈折雪暗自思忖,再神力通天的阵法归根结底也还是阵法,那么当年帝子降兮下大阵迟迟不开,大概率是因为阵眼受到了攻击。

    那么谁还能在那种时刻突破重重护法,重创阵眼?

    亦或是那意外本就来自于守护阵眼的人。

    太清宗的弟子们已全部下了灵舟,跟在三位长老身后,而谢逐春这个师兄则站在二者之间——他是以求问被批准进到帝子降兮,此刻正在百无聊赖地抱臂东张西望。

    负责接引的侍女款步前来,手提一盏八角宫灯,灯面上绘的是天道创世的图腾,繁复的紫衣长摆在巨大灵阵透明的地面上拖曳,足下是倒映着万千星河的无名湖泊。

    侍女微微欠身,道:“这边请。”

    声如玉石,抬眸时一双灰蓝色的琉璃眼,面部轮廓如精雕细琢,是极其惊艳的样貌。

    头一次来的小弟子惊讶道:“好漂亮。”

    “可别看迷了眼。”谢逐春朝那女子抬了抬下颌,“这可不是人。”

    “谢师兄,你说什么?”那小弟子不解道。

    谢逐春等那侍女转过身,抬手唤来一阵小风,道:“仔细看它的脖子。”

    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前排弟子间此起彼伏。

    清风吹开了那人浓密的长发,它也恍如未觉。

    只见那生若玉人般的的侍女白皙的后颈上,有一个火漆烙过般的印子,那印子延伸出一条红线线,向上入其脑后,向下伸入衣领中。

    “那是傀儡。”队伍里秦姑真低声解释。

    立即有对此道感兴趣的师弟来询问具体,秦姑真便说:“这是一种画皮傀儡,看它的印应当对那位好美人的灵君的造物。以机关木为骨,灵气充填,合以画皮,那条红线就是画皮对合的地方,皮囊可以从那里向两边展开,定时换洗或更改。”

    小弟子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嘶,听起来瘆得慌。”

    “不过还真的挺好看。”又有弟子轻声道。

    秦姑真安抚他们,“这是那位灵君的乐趣,起初知道是有些吓人,但只要想成如佩剑上挂着好看的剑穗,也就还好了。”

    “……”小弟子瑟瑟发抖,这个比喻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好。

    “那这种傀儡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不死?”

    秦姑真否认道:“不是,那都是以讹传讹,傀儡都有弱点,找到弱点是非常容易损坏的。”

    “那它……”提问的指了指前面引路的紫衣少女。

    秦姑真仔细斟酌了下措辞,怕再吓着他们,道:“就挺好办,这种戳一剑把皮挑破就行了,要是再复杂一些,再分断木骨即可。”

    这特么就不是把人家大卸八块了吗?!

    小弟子们不再问了,各个如鹌鹑般埋头往前走。

    紫衣侍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因着大家都知道了它是傀儡,便也能细致的发现,眼前这极美丽的少女转身时的动作十分刻板僵硬,精致的面庞毫无人气。

    “三日后宗门大典,诸位请先暂居远游楼,如有所需可以木铃唤吾等前来。”话罢竟自身上溢散出一股股灵光,皮囊和木骨化为紫色蛾虫,卷着那灵力飞向了上空,再翩然落下时,已化成了一个个小巧的木铃铛。

    木铃铛内里的舌片上是各房间的分配及帝子降兮内言行注意事项,小小一卷薄紫纱,是木铃内垂下的丝带,亦如方才侍女繁复的紫衣。

    “这——”

    众人皆是一惊,有女弟子一把抱住秦姑真的胳膊,“它这是怎么了?”

    秦姑真无奈道:“节省材料……”

    第63章 夜访

    数十枚木铃从天而降,落入太清宗众人手中。

    雕花铃面做工精细,深紫的流苏灵光盈盈,如少女的绸缎般的乌发柔软地流泻,铃下系有同色晶石,蕴纳灵气,正是方才侍女口中召唤的触发之处。

    “这——”小弟子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饶是已经提前知晓了侍女是傀儡所化,但毕竟不久前还在口吐人言,宛如活物。

    谁知半盏茶不到的光景后就被拆的七零八落,还成了这他们拿在手里的物件,这给人的冲击也委实不小了。

    方才还有十分好奇的弟子们不敢再多问,再听得长老几声叮嘱,一串串青皮葡萄一般,循着木铃的指引去到安排好的客房。

    帝子降兮的建筑多以高楼为主,远游楼便是高达百丈,内部以空间术法切割,可容纳上万人有余。

    沈折雪依着木铃的牵引一层层地爬楼梯,直爬到头晕眼花,至上方再无路可行时,才到了地方。

    远游楼最高层统共就开了八扇门,沈折雪在靠内的一扇前站定,将木铃一摇,只听“叮”一声脆响,门扉无风自开。

    居然还是个大套间。

    沈折雪迈步而入,身后小风一吹,那雕花槐木门竟又自行合拢,半点不客气的把时渊挡在了外面。

    “怎么回事?”沈折雪想回身手动开门,却见高高正正的门槛内,不知何时覆了层近乎透明的灵屏,薄如蝉翼,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时渊抬起手,掌心贴在整个挡在门框内的灵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