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村民们在向老道士留下的那个山洞里跑。

    微生又朝屋子那里看了一眼,希望那瞎眼的修士能机灵点知道跑路,也希望他添点好心,把雀丫头也带上一起。

    妖物捡了微生掉落在地的板斧,聚到他面前,又是叽叽咕咕了几声,似乎在商量如何处置他。

    末了其中一只邪物做了主,高高举起斧子,向微生腰部以下劈来!

    他们这是要留下他的命,但要弄残他的腿。

    微生紧闭双眼侧过头,脸颊贴着湿黄的泥土,牙咬地死紧,身躯却在微微地发抖。

    臆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咣当!”

    斧子落了地。

    邪物还维持着高举板斧的动作,眼睛却突然瞪得老大,眼珠简直要脱眶裂出。

    它的眉心穿出一尖箭镞,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了几下,直挺挺向后倒去。

    烟尘四起,紧闭的木门轰然洞开。

    微生挣扎着向那方看去,只见一片灰白的衣角,以及门槛后流光绮丽的法阵。

    刘阿婆家的小孙女眼泪汪汪地抱着肩膀坐在法阵中央,虽还是惊惧不已,脸色却比方才要好了许多。

    相辜春去捞那突然发病的丫头的命已经十分费力了,他此刻的面色比刚来时的雀丫头强不了多少。

    他丢了微生平时用来打猎的弓箭,再转眼手里拎的竟是一把菜刀。

    微生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心头忽而生出种莫大的荒唐感。

    这恐怕是修真界最倒霉的修士了,绝境之下居然只有一把切菜的刀能当武器。

    相辜春那一箭显然对邪物起了一定的震慑的作用,但很快它们便发现眼前这人弱的不成样子,即便是有些许灵气也是一丝一缕,根本成不了气候,方才那一击纯粹是靠偷袭才得以成功。

    吞吃修士比人族更有助于它们续命,三只邪物暂且放弃了去砍微生的腿,转而向相辜春围来。

    相辜春握紧手里的菜刀,竟拔步前冲,立即与那三只邪物杀成一团!

    微生几度想要爬起来皆不能如愿,身上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他极力去望那纠杀在一起的四人,所见是菜刀凌凌的反光和大股喷涌的乌血。

    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新的一只死不瞑目的邪物仰躺在了微生不远处。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呼啸起落,如落了大朵的棉絮。

    又是“啪”的爆裂鞭响,一捧血肉炸开,相辜春右手的菜刀打着旋飞在了半空,劈砍下家门口那老树的枝干,摔落在了草丛中。

    相辜春手腕擦在那长尾倒钩上,血瞬息间便在地上积蓄了一滩。

    那手几乎已看不出形状,他吃痛地喘息了几声,丹田灵根剧痛不止。

    他几步身法避开对方掏心的攻势,却也被那要命的长尾绊倒,和那菜刀落得一个命运,横飞出去,最终跌在了老树下。

    邪物没想到这人这么难缠,但那修士已强弩之末,两只邪物便一前一后向他逼近。

    相辜春靠坐在老树前,他能闻见邪物口中的腥臭膻味,而这东西咧开嘴竟有一掌长,尖牙如钳向他咬来。

    微生失声大叫:“薛声!”

    那声音凄厉异常,几乎喊破了嗓子,他竟挣动着翻过了身,四肢着地的向前爬出几步,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后力不支地重新扑了下去。

    噗嗤——

    正前方的邪物脚步凝固,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它视线下移,却只见自己喉咙正中多出了一杆树枝。

    相辜春以枝为剑,刺穿了邪物要害。

    血光弥漫,天地颠倒,邪物所见的最后景象,是那漫天落白,像是有人正挥手撒下无数的纸钱。

    唯剩的那只被拔出的树枝抽了一记,这只胆子本就不大,见势不妙,扭头就想跑开。

    微生眼看他向自己的方向跑来,又挣扎着向另一个方向爬去。

    那怪物慌不择路,微生喉中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叫喊,甚至能想象自己被他一脚踩死的惨状。

    寒意迸射激荡,污秽不堪的泥土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倏忽间那邪物的双脚竟被突然攀上的冰柱冻住。

    微生趴在几步开外,眼底映出如开扇面的一展倒挂冰凌。

    冰霜长剑开出一扇冷屏,剑意横扫四方,将那邪物戳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这只邪物临死前奋力一挣,长尾虽不比之前那只厉害,却也是拼死一抽!

    微生抬了右手欲挡,已是有舍了这条胳膊的念头。

    忽听得一声破空锐响,一柄货真价实的剑竟掠空飞来,剑尖朝下,“叮”地一声将那尾巴钉死在地!

    相辜春眼底杀意漫溢,凭空凝雪为刀,横切直去,那邪物头颅高高飞起,撞在树干上,又咕咚掉了下去。

    屋内的庇护阵法骤然破碎,雀丫头大哭着跑了出来,见微生就横在门口,她吓得不行,但还想用力把他扶起。

    可是她力气太小完全扶不动一个少年人,只能半拖半扶,配合微生一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老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