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收敛灵气便也不能摧毁月魄镜,对方这般作为,看来是预谋已久了。

    周二被一块落石砸了肩膀,换作平时他必然大呼小叫起来,但此刻却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严远寒,唇齿间溢出一声:“师尊……”

    严远寒脚步一顿。

    沈折雪灵光一动,对时渊道:“用心魔阵。”

    心魔阵能直接潜入对方的识海深处,或许他们能唤醒严远寒,只有严远寒醒来自封灵力,再借旁人之手逼出傀儡丝线,就能解了这一局。

    沈折雪在桃林秘境中学来袁绮的阵法知识,可谓站在前辈的肩膀上。

    他可以操纵心魔阵内的时间流速,能最大限度缩短他们停留的时间,突破时间流速比例的限制,比其他心魔阵更要精密。

    施展心魔阵必然要将在场所有人都卷进去,但他们的神魂离开便对月魄镜风毫无威胁。

    更何况施术者似乎本来就没有杀他们的意图,只是想要阻止他们破坏这个阵法。

    毕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修士炸丹亦威力不小,若是他们同归于尽,那此方地界必然震动,更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来护阵。”时渊心领神会,竟强行分出一缕神魂,那神魂落地化为一只滚圆乌黑的魔兽幼崽,尾巴一拍,扭头对沈折雪“喵”了一声。

    沈折雪不知为何在听了那句“我来护阵”后心口被捅了刀子般的烈痛了一下,那痛感甚至盖过了脑中的剧痛。

    可是在时渊的化身冲他叫唤了一声后,那疼痛便消失无踪。

    沈折雪双手起术,一道心魔困阵拍向严远寒。

    幻阵铺天盖地,沈折雪等人眼前一花,便已来到了严长老的心魔阵中。

    清风徐来,碧波荡漾,一行柳树倚湖而栽,每一片柳叶内都栖息着一只草木灵,湖中有生有鱼尾的鲛人缓慢地游动,不时浮上来逗弄落在水中的柳叶,将那草木灵的小叶舟拨来拨去。

    天空紫气煌煌,仙鹤高飞,有老道在云上下棋喝茶。

    这仙气腾腾的妙境,正是那早已在邪流祸乱中崩塌的上修界。

    谢逐春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坐在远游楼的楼顶上眺望整座帝子降兮,感受风中的灵流来回,手中摇摆的折扇停了下来。

    紫衣蒙面的傀儡飘飘然行过,谢逐春摇响了木铃,便见一只傀儡朝他所在方向悠悠荡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顶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谢逐春状如无意道:“和你们管事的通报一声,我想出宗去玩一趟,请他拿个通行令牌来。”

    帝子降兮进出皆需令牌许可,以往谢逐春不是没来过,对他们这套流程也熟悉。

    美艳的傀儡面上含笑,道:“是,请容吾去禀明。”转瞬化为一片紫烟消散。

    谢逐春便在楼顶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眉头渐渐皱起。

    以往通传从未有如此漫长,他再度召来侍从,那侍从亦是照本宣科般答了同样的话,也依旧是一去不回。

    此时秦姑真跃上楼顶,对谢逐春道:“宗门弟子昨日已试过,我今日去到出宗口处,那里的傀儡失了言语之能,无法听懂人言。”

    帝子降兮毕竟是秦姑真长大的宗门,她对此地异状也十分敏锐。

    谢逐春站起身将折扇“啪”地一收。

    帝子降兮是要有意困住他们。

    含山有云的掌门寝殿内暖意融融,甜腻的香气绕着轻纱般的床帐,凤颈银勾歪在了枕头旁,与一缕黑发纠缠不清。

    桑岐捞起一丝来细细把玩,手指扶上枕边人已红肿泛红的眼皮,用力一按,昏睡中的人吃痛地睁开眼。

    桑岐的眼底映出一张残损的脸庞。

    一道红痕自额角蔓过鼻梁,痕印深深,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痕中蜿蜒出开裂般的细密纹路。

    那人呜咽一声,用枕头埋住了脸。

    桑掌门只觉索然无味,道:“化形术这般不济,床上也毫无风情,好在没有顶着那张脸摆出这扭捏作态。”

    对方身子一颤,哭声被掐断似得再听不得。

    桑岐正好想有个清净,却见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转出,竟是太清宗宗主冷三秋。

    冷三秋青一袭鸦青色的衣袍,与这暖熏迷醉的卧房格格不入。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向那凌乱不堪的奢侈软塌上,淡然道:“大事将成,桑掌门沉迷美色,未免过于懈怠了。”

    二人同为一派之主,冷三秋的话倒毫不客气,桑岐无所谓地笑笑,捏着床榻深处那人的脖子将他拖出来,拨开那黑发将那湿漉漉的脸蛋露给冷三秋,嗤道:“冷宗主,一来这着实不是个美人,二来既然大事将成,自然更要提前庆贺一番。”

    冷三秋不赞同地皱眉,桑岐手指拨弄着怀中人那颤动的眼皮,道:“况且如果没有他,冷宗主还拿不下严远寒吧?虽说我这把剑不比得师兄的辜春,但化形已经十分了不得,剑灵灵体裹着傀儡丝,借由宴饮假意向严远寒求救,严长老那时满心是小奴揭发含山的变乱,哪里知晓目标在他。”

    桑岐笑意满面,“唱的好一出戏啊,冷宗主。”

    无情道喜怒淡漠,但并不代表冷三秋是个任人讥讽的傻子,他端详着那丑奴的脸,风轻云淡道:“又不像了,剑比不过剑,人比不过人,君如镜当年说的不错。”

    桑岐沉下脸色,但只是一晌便又换成了那懒洋洋的样子,“好啦,我来路不正,心术不正,冷宗主不也在与我合作嘛,阿镜如今不正守在帝子降兮等着好消息传来吗?”

    “你要带上他?”冷三秋道:“此人满身天道神旨,如果最后天道借由他来降下天罚……”末了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颇为意味深长地看向桑岐,“不,我多虑了,桑掌门高兴便好。”

    桑岐眯了眯眼,又道:“且不说君如镜,你们太清宗的那个沈长老,究竟是什么来路?”

    灵威在殿内散开,冷三秋道:“你我不是心知肚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