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裴荆算是他同门师弟,这几日是周凌在照料他。

    周明归并不会安慰人,也没有沈折雪那么会讲道理,但他还是说了一些话,有关这些年的经历,有关与人结缘的看法。

    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被隐瞒被抛下,也憎恨于自己的弱小,好像一个不经意间,就会永远也追不上某人的脚步,只能看着那人独自背负许多,渐行渐远,消失在时间的尽头。

    可是世上从来没有完美无瑕的机缘。

    错过、分离、抉择,总是不可避免地在他们之间循环往复。

    再快的剑,再大的阵圈,也追不上、画不完这些缘分。

    如裴荆与冷文疏,一如他与薄紫衣。

    周明归回身走到院中,伸出手,那失了清明神志的紫蝴蝶便停在他指尖。

    他笑道:“听说你和冷文疏谈心,把他谈哭了,谢逐春说你太凶,怎么不让我看看?”

    浮云舒卷,紫气满天,是天道之争于人间警示的征兆。

    “也许几日之后就有结果了。”周凌叹道:“不论好坏,我都接受。如果咱们的天道赢了,我就想和祂算个账,怎么我们紫衣给当了这么久的眼睛,就没点报酬,光替他看红尘还没个回报,也太不划算。”

    他笑了笑,“就收你长命百岁,与我一生永以为好的报酬,怎样?”

    蝴蝶翅膀开开合合,像是在眨动的眼睛。

    “如果不能赢……”他握住了腰间的剑,道:“那我们就替天道打这一仗,再好好笑话祂,讹太微天道更大的一笔。”

    天道总是在拿生灵来当刀锋,太仪天道更是自诩高高在上,认为可操控世间万千,一切皆臣服脚下。

    可其实,生灵不是为祂而战。

    他们是为故土而战,为自己而战。

    三日后,太微天道落败于邪流。

    天象异变,阴阳颠倒,血雨倾盆。

    邪流灵智吞噬天道气运,降下滚滚邪息,寻常灵屏抵御不能,感染者众。

    与此同时,昔日邪流河中生出类人邪物,凝水化体,修为强悍,是为邪流造物,屠戮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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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太微天道:不好意思,打乱你们的计划了…我要辞职了,先走一步。

    沈折雪:……

    时渊:……

    第113章 南界

    血雨倾盆泼了足有三日,灵屏撑不过几个时辰便被腐蚀,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河水浮鱼尸千万,土地草木倒伏,红月与黑阳各悬东西,凝水邪物成群游荡,天地俨然阿鼻之景。

    帝子降兮封宗后,各大宗门虽也心知悬危时刻的到来,但却仍认为有几分徐徐图之的余地。

    比起宗门大战,邪流灵智的存在虽是更加令人恐惧不安,而对方显然还未到彻底鱼死网破的地步。

    至少在鬼阵与镜阵被破后,最后一枚晶石的效用并未立刻展露于众人眼前。

    但太微天道的败落却在短短几日内,让四方界陷入了空前的绝境。

    没有人能够置喙天道的决定。

    或许他们头顶的天道已经过深思熟虑,邪流正处于虚弱状态,此时机千载难逢,未尝不可一决胜负。

    而获得灵智的浊气也明白非我族类的道理,在他眼中芸芸生灵是一视同仁的渺小,可是这里终究是太微的地盘。

    邪流深知韬光养晦的含义,至少其灵智认为,为了覆灭生灵而令本体遭受重创,是并不太划算的事情。

    邪流灵智的每一次出击都不是无缘无故。

    他所有的目的皆是为了冲破锁住三处龙骨地脉太古封邪阵。

    不然他不会回溯廊风镜阵与招鬼阵,就连小天劫的印刻亦是为了抽取帝子降兮阵中的灵力。

    在沈折雪的小秘境中,那灵智化体确实没有骗人,他从不针对凡人,就如四方界海底的暗流并不会选择吞噬好人还是坏。

    来自太仪的浊气就算是获得了太微生灵的智慧,它依然秉持着最原始天性。

    就算裹挟着算计和阴谋,也要将此方境界腐蚀穿透。

    天道败了,那一日的黄昏天边灼烧起的红云像是太微身体里流出的浓稠的血,将峰峦叠嶂的山影描上了一道暗红的轮廓。

    这道轮廓如朱笔勾边,于四方界的地平线延伸出去,南至魔族深渊,北至孤峰雪顶,铺开无穷无尽的黑红。

    自那日火烧云后,四方界再没有见过一束阳光。

    人皇在竭尽全力稳定着子民百姓,同时连夜传位于第三子,直言自己并不想当这亡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