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不死心的他又轻手轻脚伸进叶秋的领口,或许放在贴近心口的隐蔽处……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扒过叶秋的衣服,老脸早就丢到十里开外去了。

    他微侧的身子压在左手手肘上,脑袋离枕以便视线和叶秋胸口的位置持平,方便观察。两人挨得极近,发丝纠缠不清。十分暧昧。秦冉毫无所察。

    他心无杂念,一心想拿回袖珍白瓷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是引诱和挑逗……

    右手还没伸到胸口,撑着全身重量的手肘叫嚣的酸麻迫使他翻身平躺,五根手指飞速地抽出来。

    疲惫不堪加上精力耗尽,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秦冉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

    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跃跃欲试再次伸出魔爪,秦冉目光无意瞟到叶秋脖颈,那里有一滴汗珠悄无声息滚进领口,仿佛热急。

    他冷得发颤,叶秋却热得流汗,这说明什么?

    叶秋身上的沉香气息缭绕在空气中,鼓动一股说不清的热潮骚热秦冉全身。秦冉心里咯噔一下,扫视叶秋闭合的双眼,从熟睡的脸庞扫到冒热汗的脖颈,最后看到叶秋放在身侧微微握拳的右手——一摸,同样有些汗湿。

    秦冉全身都凉了。

    叶秋根本没睡或者被他的动静惊醒过来。他图谋不轨、他趁人之危,全都被叶秋看在眼里。

    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秦冉冷汗簌簌而下,再也下不去手。他想:叶秋会怎么看他?

    冷静下来的秦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敏锐地知道叶秋一直一声不响是为了避免撞破的尴尬,此时还有什么可说,薄薄的一层脸皮子揭得只剩下肉骨头,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秦冉捂着脸把头埋进被子里,从头盖到脚。

    拉过头了,露了脚趾也没感觉。

    折腾半宿果然累过头了,秦冉触枕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沉沉陷入昏睡——叶秋这才轻手轻脚下床,若非装睡糊弄,还不知要扯皮到什么时候——怕秦冉的身子骨熬不住,硬来又怕拂了他面子。

    秦冉不听劝,做什么都我行我素不顾己,实在难伺候。

    回身看某位作妖的顾头不顾尾,于是又拉下他的被子露出脸。

    蒙久被子的秦冉脸都汗湿了,是毒发作身体阵痛出现的冷汗,也有毒撩拨血脉蒸发的热汗,冷汗热汗混杂,猖狂地溜进松散敞开的衣领深处,被苍白突出的锁骨锁成浅浅的积水坑洼。

    上半身热得像要冒烟,下半身双腿却在寒风里招摇,果真是冰火两重天。

    秦冉眉头紧皱,显然在梦里也饱受苦痛。

    毒发的日夜他一般无法入睡,勉强入睡也会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惊醒。在长平候府时瞒着旁人,怕他们看出端倪又要折腾不休,秦冉大爷要么像望夫石坐到天亮,要么忍着痛楚处理琐事转移视线,精神高度紧张好几次几近崩溃。

    像今日这样深深不醒,也是托了叶秋的福。叶秋这个人让他松懈心神,心神一懈人自然放松戒备,加上叶秋身上的沉香气息助他安眠养神,万分疲劳下居然倒头睡过去了。

    虽不安稳,却总算睡过去了。

    豆光投下的光影已经暗淡,叶秋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声,掌心逼出真灵,然后双手裹住秦冉麻木僵硬的双腿,真灵温暖柔和,直到秦冉的双腿回暖起来他才罢手,拉过被子牢牢裹住。

    叶秋又擦了秦冉脸上、颈项流淌的汗水,擦到敞开衣领的锁骨处时叶秋停下手错开目光,私密处,他不便擅自动手——尽管秦冉毫不知情。

    秦冉手指剑割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叶秋将他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擦干净,等该做的不该做通通都做好后,夜色已经将尽。

    次日早晨两个人照面,谁也没提昨夜的尴尬事情,秦冉装作若无其事,叶秋有心隐瞒,两个人同时心照不宣。这件事便有意无意被二人揭过了。

    在寿春城的一条官道上,一驾马车渐渐驶向旁边的小道。

    小道旁是连绵不绝齐膝高的蓬蒿,一直延伸到长长的路的尽头,低洼的凹地铺展一片绿野,再远了便是黛色的远山。辽阔的天地将马车拉的小小的,路上留下一路车辙驶过的印轧。

    碰到小道上绿草淹没的石子时马车停了下来。车辕上的黑衣男子拎着马鞭跳下马车,站在马头旁拿着地图照着周围的山岭比对了一番,确定方向无误,又收好地图走到车帘的位置,左手半掀帘子,对车厢里的人轻声道:“是这里了。”

    车辕旁还有一人,负剑,一身云雪白衣,气质出尘。

    负剑的白衣男子步入车厢里,从中抱出一位青衣人来。青衣人身形修长,戴着青色斗笠,看不清容貌。他们的脚下是嫩青色的野草,周围是黛色的远山,一青一白两个人影走在其中,就是一副上好的水墨画。

    正是秦冉一行人。

    趁着天气晴朗,他们从寿春的客栈出发,一路磕磕盼盼行了约莫四个时辰才到此处。最开始听到秦冉要出门,李琳琅死活不同意,连叶秋也难得皱起眉头一脸不虞。

    毕竟他身上有伤有毒,毒发作的三天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说话都带喘气。

    躺在床上稍微闭下眼李琳琅都要伸手探探侯爷的鼻息,怕他殁了……

    第十二章 他非娇娥

    左边是关怀备至恨不得把他打包回京州的李琳琅,右边是默然不语态度强硬的叶秋,他一个巴掌拍不响,无可奈何安分了几天。

    也就只安分了几天。

    毕竟他来寿春还有一事要办,若是躺在寿春客栈寸步难行,这和落在混账的燕琛手里养病有何区别?等到四五天时,上半身也瘫了的秦冉居然不知使了什么阴险法子,从叶秋手里要过袖珍白瓷来。服药后毒虽然缩回心脉,身体状况日益渐好,不再受毒折磨。

    他的双腿仍然瘫了个完全。

    不能动弹。

    摸着两条快瘫成别人家的腿,心中滋味真是美妙绝伦,气得他气血上涌差点又呕出血来。所谓天意,也所谓造化弄人,不管如何纠结郁闷,总之他连哄带骗拐着李琳琅上路了。

    没想到叶秋会随行。

    约莫是不放心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或者此行目标一致。能有叶秋这么个能除妖驱魔、修为高强的在身边,他自然是乐意的。

    李琳琅牵着缰绳,调转马头,看它乖顺地沿着来路晃晃悠悠离去。直到马车的背影消失不见,李琳琅才转过身,追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