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一言难尽?”

    李琳琅:“你都拿走了……”

    秦冉:“你饿了?”

    李琳琅:“这倒没有。”

    秦冉嗤笑道:“那你说什么,先挨着,饿了自己吞口水。”

    李琳琅:“……”

    李琳琅咽了咽,咽下去一肚子的凉气,又见秦冉目光落在酒坛上,一看就知道想做什么。

    李琳琅挡住秦冉的视线,把酒往身后刨了刨,道:“爷,酒不能沾的。”

    秦冉:“……”

    秦冉把他拉过来,磨着牙,手直往李琳琅脖子里塞,李琳琅被侯爷的手冻得一个哆嗦,才知道他还冷着。

    李琳琅滚远了,摸着自己后颈一手冰凉,把酒坛子挪了挪,推到秦冉面前。

    秦冉手掌贴着热乎乎的坛壁,他也并不惧冷,捂了一会儿就松了手。酒坛冒着热气,微醺的香气一阵阵往上翻,秦冉就把手腕搁在未开封的坛口,袖口向后一垂,正好露出那条绑在腕上的真灵银线。

    秦冉低头去看,手指捏着线端捻了捻,触感和叶秋的唇一样柔软。他摸着这丝微凉的线,眸中一动,恶作剧似的指尖就弹了弹。力道微弱,银线颤了颤,很快平静了。

    李琳琅不说话,车厢里格外安静。秦冉闭上眼养神,铜铃声响,马蹄声脆,发轫的吆喝,车外的大风呼啸,渐渐地都在他耳边远去,好像风过山止,水遇岸停,收敛他的兴风作浪,再包了一层安之若素的皮。

    一时安稳。

    他沉了自己的思绪,只有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突然一丝微颤破开空间挑动秦冉的意识,他皱了眉睁眼看手腕,银线在一刹那绷紧,缠着他指尖动了动。

    叶秋在回应他。

    这时的李琳琅抱臂出神,叫河柏的青年脸埋在绫罗绸缎的暗处,每个人的精力都很好的浪费。秦冉手指一曲,把这绕指柔一并拢在袖里,唇角勾了勾。不自觉的。

    马车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路,突然停下了。

    外面的人声嘈杂,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不知出了什么事。

    李琳琅掀开窗帘看到他们处在半山腰,天空黑雾缭绕,一直延伸到山顶。这山大概极高,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衣大汉慌慌张张地过来,进到马车里对河柏嘱咐一句“外面很乱,你别到处跑啊”,连秦冉二人都没顾及就背过身出去了。

    李琳琅看着黑衣大汉还没有走远,动了动,想出去打听情况,袖子突然被侯爷拉住了。

    秦冉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李琳琅凑过去,道:“爷,为什么?”

    秦冉低声道:“别问,看。”

    看。

    李琳琅掩下翻腾的情绪,抱臂坐了回去。

    黑衣大汉走了没多久,隐在暗处的河柏露出脸来掀开门帘。他看了一阵,然后轻手轻脚地钻了出去。

    李琳琅跟着看去,很多人聚集在黑衣大汉周围商量什么,那河柏贴着车厢壁,就这样避过人群朝山下跑去了。

    秦冉道:“跟着他。”

    “那你——”

    秦冉把水心剑扔给他,不容拒绝地道:“听我的。”

    李琳琅犹豫不决。他既不放心侯爷一个人在这里,又感觉追踪河柏是件重要的事情,咬咬牙,决心未下,秦冉的流云剑就落到了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秦冉道:“人丢了怎么出去,你想不想活了?”

    李琳琅听懂了,风风火火地走了。

    车厢里剩下秦冉这个腿残,空间一下子就大了许多。秦冉把酒拿到一边,掀开窗帘看那片黑腾腾雾气缭绕的山峰,皱着眉念了句:“龙脉……”

    有窸窸窣窣风刮树叶的声响,敛声屏气的。

    秦冉的心思在外面,耳朵却灵敏得很。

    他毫不意外地道:“回来了。”

    叶秋就在他对面,神色淡然。

    两人面对面,秦冉目光落在叶秋手里的方晷,方晷指针停在了一个方位,赫然就是李琳琅离去的方向。

    殊途同归。

    在羊肠小道时秦冉对李琳琅说往远方走,现在一整个车队停滞在泰阿山山腰,要真去这“远方”,远方却有点路不通了。

    真灵遇邪气必生异象。泰阿山与其说是黑雾绕顶,不如说是邪气冲天。那块破布中含着的邪气正和此处相吻合,这也是秦冉他们找过来的原因。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唯独李琳琅愣头愣脑被瞒在鼓里,也不知道秦冉是怎么想的。

    叶秋弯下腰抱他。秦冉第一反应伸手去挡,临到半尴尬地落下去拿他的流云剑,大概是对叶秋破罐子破摔了。

    比起追踪人,叶秋的速度显然比李琳琅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叶秋怀里抱着秦冉,秦冉手里抱着流云剑,咋一看,颇有种拖家带口的意味。

    风刮过车轭,铜铃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声响。马儿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去看空无一人的车厢,打了个响鼻。

    泰阿山下是一片密林,秦冉二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李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