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问你呢,还生气不?”李琳琅笑眯眯用胳膊肘捅他。

    阿郎鼻孔朝天,满脸写着那么几个大字:

    我—不—高—兴。

    快—来—哄—我。

    爹走过来,朝他们努努嘴。

    李琳琅做着口型,仿佛隔空传音,无声无息:“还在气头上啊。”

    爹也同样道:“小孩子家,哄哄就好了。”

    阿郎小手一拍桌沿:“啊呀呀,我全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娘问。

    阿郎小眼一眯,双手叉腰:“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我不和你们玩了!”

    爹手抵唇咳了一声,破有种被揭穿的尴尬。还是娘厉害,把鲜美的鱼汤端上来。

    阿郎眼珠子都瞪直了。

    娘大手一挥:“吃饭!”

    ……

    夜里,阿郎白天玩累了,早早就睡了。

    一家人围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围炉夜话。

    娘对他道:“你也是大孩子了,要让着弟弟,别老欺负他。”

    爹一听,烟杆子敲了敲床脚,磕出几撮烟灰,不赞同道:“孩儿他娘,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很正常嘛,哪有做哥哥不疼爱弟弟的,你就让他们自个儿玩。”

    “今儿他们不就玩的挺开心嘛!”

    秦冉摸着下巴,心道确实挺开心的。

    娘乜了爹一眼,娇嗔道:“你还说,你也跟着瞎胡闹,爹没个当爹的样子。”

    李琳琅道:“那娘说,爹该有啥样子?”他咧嘴笑,学着隔壁的隔壁林大叔的样子,板着脸,冷声冷气道:“整儿天就晓得调皮捣蛋,该打该打,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哄得爹娘都笑了。

    这套说词挺熟,秦冉一愣,原来是自家父亲常念的那几句,暗道自己小时候还真是个上房揭瓦的,没少挨过打。

    娘笑岔了气,“哎哟哎哟”几声,道:“那林大叔平时真是这样的?”

    李琳琅摸了摸下巴,用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嗯,嗯,还有胡子,有了胡子差不多了!”

    那就是一副老学究,穷酸书生的样子了!

    秦冉跟着一乐。

    阿郎轻轻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嘴,还在说梦话:“还我……我的……”

    不光说,还比动作,伸长手,五指张开合拢,要抓东西。

    他们看见了,又好生笑了一阵。

    娘睡觉前还悄声道:“你看那小爪子在半空抓呢,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你爹给你编了一根狗尾巴草指环,被邻家小娃娃抢去了,梦里不仅伸手,还哭哩。”

    李琳琅脸一红,呐呐道:“是吗……是吗……我不记得了。”

    娘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啊,还没阿郎高。你梦里哭,才几个月大的阿郎哼哼唧唧往你旁边挪,把手指头伸你嘴里吮着,别说,一下子就不闹了。”

    “结果啊,你流了一晚上哈喇子,害得我白天拆被子重洗了一遍。”

    李琳琅脸更红了,把头低埋,羞得不敢见爹娘。

    小时候那点破事啊……

    娘眼神温柔,轻轻道:“过几天村里祭祀大会,你带着阿郎出去玩玩,可要护着他。你可就只有那么一个弟弟,我和你爹就只有你们俩。”

    她从囊袋里掏出两个护身符,从庙里求来的,其中一个,挂在李琳琅脖子上,柔声道:“你们啊,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可后来李琳琅还是家破人亡,流落他乡,双亲的魂灵漂泊无依,连一座像样的坟墓也没有。秦冉上翘的唇角平了下来,合了双眼。不忍再看。

    画面又转过了。

    秦冉双眼被白雾遮掩着,只听耳朵轰隆隆一片器乐敲打,人声嘈杂,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景象慢慢浮现。

    “哥哥,上来!快上来!”坐在树干上的阿琅手落下来,“我牵你!”

    “就你那小身板,小心咯!”李琳琅并没有借他的手,扒着树干,脚用力一蹬,开始爬树,爬上来挨着他坐下,两条腿垂下来,下面是一个又一个往前走的人群。

    阿郎道:“哥,你看,是长胡子林大叔。”

    李琳琅一低头,阿郎“嘘”了一声,摘下一颗树子,不偏不倚掉在他们脚下的林大叔头上。

    砸了一个清脆响亮的脑瓜蹦。

    林大叔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