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点儿。”文叶烟不让他拿,“多危险啊。”

    “镰刀去年坏了。”沈琏说,“去年只能用手拔草,手疼。”

    “割……草?”文叶烟眼里浮现茫然。

    还没等他问清楚为什么要割草,就被沈琏带上了一辆岁数不小的大巴车。

    他们在最后一排落座,车里人不多,但却弥漫着皮革、食物和体味混杂起来的诡异味道,文叶烟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琏为他开了窗,小声说:“有点远哦,而且脏脏的,你要不要回去?”

    “还行。”文叶烟让沈琏挨自己近些,便于闻到他的味道,“你是香的就行。”

    沈琏闻了闻自己手腕,并未有其他味道。

    车开了起来,尾气的味道从车窗飘进来,文叶烟呻吟一声,把脸靠到沈琏的脑袋上。

    沈琏安抚地捏捏手。

    这大巴车和公交车类似,不同的是它招手即停,有段路生生停了五次,在加上气味,文叶烟原本不晕车的体质,都有了晕车反应,俊美的容颜透着虚弱,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反倒是沈琏这个晕车体质的人因为总留意他,居然没有晕。

    “橙子,吃一点。”沈琏徒手掰开橙子,清酸的味道溅了出来,让文叶烟好受了些。

    文叶烟张嘴,让沈琏喂进来,吃了半个,剩下的让沈琏吃。沈琏没吃,举在文叶烟脸边,好让他闻到。

    车上的人多了起来,逐渐嘈杂,文叶烟脱了外套把头一罩,靠在沈琏的肩上,还握住了他的手。

    沈琏看不到他的动作,但从手背上柔软的碰触能猜到他在干嘛,于是沈琏动了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两瓣嘴唇,无声笑了。

    四十分钟后,终于下车了,文叶烟睡了半途,头发飞翘,凌乱的帅气,下车的时侯还被全车人瞩目了。

    “这是……哪儿?”文叶烟迷茫地望着前后左右的荒郊野岭。

    “往这里走。”沈琏领路,从一个沟渠下去,沿着小土埂走进了山路里。

    “这儿连山都有啊。”文少爷五位数的鞋踩在泥土上,笨拙地保持平衡。

    “你慢点哦。”沈琏用镰刀在前头开路。

    再往深处走,就只有山石草木,一点人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你妈妈葬在了这里?”文叶烟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人没了,不是火化成一捧灰,就是葬在公募里,他们现在的行动倒像山中探险。

    “还要再走一下。”沈琏说,“你小心,不要被划到。”

    又走了十来分钟,其实路途不长,就是陡峭,往上爬时要十分小心,如果踩空摔倒可不是玩笑了事。

    文叶烟不由心惊,如果说这些年沈琏都是一个人来的,曾经那个小小的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勇气,穿过足以将他淹没的杂草里?他不怕吗?

    “怕啊。”沈琏回答,同时用力把杂草踩平,让文叶烟走得轻松点,“但是我不来,就没人给我妈妈上香了。”

    文叶烟无言看着沈琏的背影,胸口仿佛被梗塞,只有酸涩在翻涌。

    “啊,前面就是了。”

    说实话文叶烟没看出来沈琏指的地方和这周围有什么区别,直到沈琏除好草,才面前看出一个土丘的模样,能称得上墓碑的东西,已被岁月和泥水斑驳得不成颜色,隐约能看到上面刻了几个歪歪扭扭地字。

    “这……这……”文叶烟说不出话来。

    “你去那边。”沈琏给他指了块平地,“小心虫子。”

    文叶烟却上前,拿过他的镰刀,一言不发地割草。

    沈琏心中一暖,把碑前清理干净,摆上贡品。

    文叶烟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墓的周围整齐了不少,他来到沈琏身边,声音闷沉:“我没想到你妈妈的墓会是这样的。”

    “我们乡下的坟墓大多都是这样的。”沈琏语气如常,“只是听说我妈妈这里的风水不太好,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吧?”

    “爸爸呢?”

    “在另一头,走过去要好久。”沈琏说,父亲和沈家的祖宗葬在一块地方。

    “为什么要分开?”

    “他们不喜欢我妈妈。”沈琏开始烧香,烟雾燎着他稚嫩的脸庞,“不过我把爸爸的手表埋在了旁边,爸爸那边也有妈妈的梳子。”

    这是弱小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文叶烟心绪复杂,他甚至只是想到以前自己在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时,沈琏却在遭受着不公的对待,就感到刀割般的疼。

    “墓碑上面的字,是你刻的吗?”文叶烟问。

    “嗯。”沈琏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刻的,刻歪了,不好改,你看得出是什么字吗?”

    “吕渺儿之墓。你妈妈的名字真好听。”文叶烟说。

    沈琏便笑了起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