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比我高大、长相气度四界之内更是无人能及。但他家与我家有旧怨,我害怕父亲不会同意让他成为我的道侣,于是先前与父亲传信时旁敲侧击地问了声,没想到父亲竟说会帮我。”

    “方才又想起此事……一时高兴便脱口而出了,叨扰到师尊, 还望海涵。”

    一听这话,林净染拿着茶杯的手顿住。

    瞥见徒弟面上挂着谈论起喜欢的人那害羞的神情,心更是像被投入了深井, 无法抑制地下沉。

    他不开心。

    他明白徒弟有喜欢的人, 作为师尊应当祝愿, 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记得小洗之前说喜欢的人是女子, 灵丰门里好像并无身板比小洗还高大的女弟子, 想来应是旧识。

    如此情形, 师尊本该说几句祝语。

    可林净染心里酸涩得厉害,那话哽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再如何努力也只有一句:“原是这般……”

    见师尊状态不对,陈洗问:“师尊,你没事吧,还未调息好吗?怎么脸色如此差。”

    林净染尽量让面容和缓,他紧握着拳,默念起清心咒。

    却毫无用处,脑子里全是小洗那羞涩的笑,他极其想知晓小洗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终是忍不住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灵丰门中未有比你还高的女弟子,她应不是门派中人吧,不知日后,为师能否有幸得见?”

    师尊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听见那句“比你还高的女弟子”,陈洗憋不住笑出了声,师尊可真会想啊,他又没说那人是男是女。

    不过师尊之前问过是女子吗,他顺意不明不白地应了声。

    就师尊这性子,不明示绝对不会发现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等到合适时机,我必定第一时间将人带来拜见师尊!”

    陈洗笑得开怀,顺着话调笑道,“他啊,身量与师尊一般高呢,性子也有几分像,有时沉闷到让人抓狂,但我就是喜欢他。”

    “嗯……”

    听徒弟兴致勃勃地说起喜欢之人,林净染敷衍回应。

    他想知道那人是谁,但不想看小洗在他面前表现出对那人毫不遮掩的喜爱,更不想听小洗将他们进行比较。

    忆起司明暗传的话,林净染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都并非为他而开,他有何脸面去将花折下?

    作为师尊,他只能将那肮脏的心思埋入深井,再在井口压上巨石。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得见天日。

    见师尊面色苍白、闷闷不乐,说话也提不起精神。

    陈洗以为师尊是还未修养好,正想开口告退让师尊好生休息,敲门声响起。

    一开门,是司徒曜。

    “陈洗,我哥要走了,你跟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吗?”

    “这么快啊。”

    在福禄楼里闷了这么多日,陈洗确实想出去走走。

    他回头看了看师尊,刚好师尊也需要清静,便欣然答应:“好啊。”

    司徒曜:“那你去和青玉仙尊交代一声,我们便该出发了。”

    陈洗走回师尊身旁:“师尊,我们去送送司明,你脸色不好,再休息休息吧。”

    林净染微不可闻地应了声。

    看师尊手里握着茶杯,怕又出现那晚瓷杯碎裂的情况,陈洗伸手去拿:“师尊,你把杯子给我吧,万一又弄伤了手。”

    林净染慌不迭地避开:“无……无碍。”

    见师尊如此大反应,陈洗脸色一变。

    他想起近几日师尊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避触碰,他不明白为何师尊突然这般对他避之不及。

    莫非他做错了事?还是师尊发生了什么?

    碍于门口有人,他轻声问:“师尊,到底怎么了?近来你总是在躲我。”

    林净染左手紧攥,沉默几秒狡辩道:“没躲。”

    “这还没躲?师尊,你……”

    陈洗还想说些什么,站在门口等的司徒曜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快点。

    陈洗看了司徒曜一眼,凑近林净染极为认真地说:“师尊,等我回来,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林净染垂眸不语。

    直到徒弟走后,血滴到衣衫上,他才如梦初醒松开紧握的手。

    左手手心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他弄得鲜血淋漓。

    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嫉妒,嫉妒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