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洗昏睡过去又硬是被疼醒,翻来覆去,简直度秒如年。

    眼角疼出的生理性眼泪流个不停,他恨不得能得到一个痛快。

    之前师尊的浩瀚灵力将负面影响都生生压下,如今庇佑消失,痛楚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变本加厉。

    这滔天的苦楚让陈洗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死亡。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有父亲,还有师尊,他还要将师尊绑回魔域去,他不能死!

    再说他要是死了,岂不是让于惩如愿了?

    忽而,如墨浓重的夜色中闯入了一丝光亮。

    陈洗朦朦胧胧看见一张符纸在他眼前翻飞,最后符纸化为光点坠落进他的体内。

    尚来不及多想,他便失去意识,沉睡过去。

    应该是梦吧。

    陈洗又来到了无寻处的莲池,但这回他并非在水下,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能纵观全局。

    难不成,这是方才的符纸构筑的幻境?

    但到底是谁?能让符纸突破重重结界将他带来这里。

    而且身处其间,他似乎好全了,一点也无疼痛之感。

    陈洗疑惑不解,随即注意力被莲池旁的两人吸引。

    那二人姿容绝佳,身量颀长,一人着黑衣,一人着白衣,并肩立于莲池前观赏莲花。

    陈洗脑海中浮现一个词“般配”,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气度长相皆如此登对的人,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陈洗总觉得白衣人看着十分眼熟,一想此乃无寻处,惊觉这白衣人便是灵丰门的创立者——明华仙尊尹回风!!

    之前在课上,掌门曾给他们展示过尹回风的画像。

    野史流传,尹回风有断袖之癖,想来他身旁的黑衣人,便是他那未被后人写入传记中的道侣。

    二人并立,尹回风略高,只看他亲昵地揽过黑衣人的肩,指着莲池里道:“阿凌你看,池里的莲花都要谢了,但这朵像是同谁较上了劲,迟迟不开,你快想想办法吧。”

    尹回风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陈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光看外表,和灵丰门歌颂千年的佳话,他还以为明华仙尊是与师尊一样清冷的性子,没想到会是这般。

    那个被唤阿凌的黑衣人,似乎对尹回风的撒娇早已习以为常。

    听尹回风这般说,他的右手食指对左手掌心隔空一划,掌心伤口立显,他握拳伸出手,让血滴进了莲池中。

    尹回风惊呼:“阿凌你这是作甚?!”

    说着,忙将阿凌的手拉回止血。

    阿凌轻笑,示意尹回风去看莲池——池中,方才滴落的血聚集到一起,竟化为了一尾红鲤鱼!

    陈洗震惊,传闻只有神和自生魔才拥有这将精血化物的能力。

    这阿凌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可为何后世流传的关于明华仙尊的事迹中,不见他的踪影?

    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阿凌道:“那莲花不愿开,定是未遇到合心称意的同伴,我这便送它一个。”

    尹回风疼惜地将人搂进怀中,嗔怪道:“以后不许再这般伤自己了,我会心疼的!”

    嗯……

    这伤口在阿凌施法完毕后便逐渐愈合了,确实该心疼,毕竟再不心疼伤都好了……

    见此情景,陈洗移开眼,额上已冒出了汗,他心道:救命救命!谁来心疼心疼我吧!

    这、这也太腻歪了吧!

    简直不忍直视!

    主要之前在灵丰门的教导下,明华仙尊惩恶扬善、以身殉道的形象深深扎根在了心中。

    结果……真人竟是这副模样?

    陈洗一时转换不过来,直感叹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不一样,就连流芳百世的明华仙尊亦逃不开。

    此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再未出现在莲池前。

    年复一年,池塘里的莲花开了又败,两位主人迟迟未归。

    但那朵未开的莲却依旧不肯盛放,陈洗走到莲池前,看见那尾红鲤鱼正在其间欢游。

    游着游着便停下了,红鲤鱼痴痴地注视着未开的莲花,忽然猛地跳出水面,似是想触碰到。

    陈洗大惊失色,这不就是他梦中的场景?!

    原来他梦中的视角,是这条鱼的视角!

    难不成他便是这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