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含苞待放十几年的莲花开了!花瓣赤红如血,泛着隐隐金光,圣洁又庄重。

    随即红莲化为一道光,飞往轮回方向,眨眼间不见踪影。

    小归吓得瑟瑟发抖,在原地不敢动。

    这时,归来池边亮起火把,将“犯狐”逮了个正着。

    陈洗感受到这边有细微的灵力波动,连忙带人来查看。

    见小归在花茎旁吐着舌头,而莲花已不见踪影,狐赃并获!

    陈洗一阵气血翻涌,怕自己忍不住将这畜牲打死,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冷声道:“把它送回灵丰门。”

    小归被法术摔上岸,慌忙爬起来,头直朝轮回方向示意,“呜呜呜”个不停。

    陈洗哪里还有心思看它,只盯着那空落落的花茎,脸色阴沉。

    白芍见主子真生气了,上来想先把犯事的狐狸抱走。

    小归不肯走,去蹭主人的腿,还朝轮回“呜呜呜”。

    陈洗一脚踢开:“滚。”

    这脚踢得不重,但陈洗从未对“龟儿子”动真格,小归被踢翻了个面,顿时懵了,它耷拉着耳朵,整只狐颓了下去,回头看了看轮回,跑走了。

    “小归!你们快追去看看,”白芍让手下人去追,看主子一脸阴郁,犹豫一番,欲出言劝阻,“主子……”

    “都给我滚。”

    冰冷的语气惊得白芍浑身一抖,他头一回见主子这副模样。

    平日里主子从不摆架子,还会和下属插科打诨,就算小归犯事也向来矫装怒容教训。

    其实大家知晓这归来池的由来,但时日一长,加上小归常常借莲花来闹,而主子从未有过实质性的责罚,慢慢的,府上人便对这莲看淡了。

    如今白芍才明白,原来,这莲是主子的逆鳞。

    白芍不敢再开口劝,便示意在场人一同退下。

    人走完,终于清静了。

    陈洗看着剩下的莲花梗,喉间腥甜再也压不住,直接呕出了一口血,他反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自嘲地笑了。

    他分明知晓这莲为白莲,而非赤莲,还心存侥幸,固执地认为那是师尊的化身。

    没想到圈养呵护了十八年,到头来被只畜牲吃了。

    真是可笑。

    难不成这是天道在故意消磨他等师尊归来的决心?

    那天道要失望了,就算没有可寄托之物,他也会一直等下去的。

    二十年期限一到,师尊还不回来,他便自己下轮回去寻!

    冥界按时辰照明的灯火熄了亮,亮了又熄。

    陈洗在归来池旁设下结界,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独自枯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凝望着空空荡荡的莲茎。

    陈洗一动不动,只在察觉到禁制被神器消解时,才施法重固。

    灯光已全熄,归来池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陈洗瞧不真切,便在凉亭里掐了一束火,微弱的火光平稳柔和地燃烧着,昏黄又朦胧,轻缓地犹如一场梦。

    此时,一道赤金色的光从轮回而出,穿过归来池周边的结界,落到了凉亭前的廊桥,竟逐渐化为了人形。

    陈洗浑然不觉,仍盯着莲茎发呆。

    突然,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须臾暗复明。

    冥界哪里来的穿堂风?

    陈洗警觉,回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不就是那心心念念了十八年的身影!

    暖黄的光落在林净染身上,显得略微不真实。

    陈洗睁大双目,舍不得眨眼,更不敢动,生怕下一秒人便了无踪影。

    林净染淡笑着红了眼眶,见人呆了,他几步走近,目光停留在那银发上,眼神疼惜。

    朦胧的火光给白发镀上了一层浅金,别有一番风味,这般的小洗也是极美的。

    林净染不禁出手抚上,他猜到缘由,心疼道:“小洗,你的头发……对不起……”

    陈洗眼中蓄满了泪,还瞪着不敢眨,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才一把抱住来人。

    陈洗难以置信,恍惚以为身在梦中:“师尊?师尊是你吗?十八年来,我都未做过梦,今日怎的梦到你了?”

    说着,他破涕为笑:“我一直把那朵莲花看作是你,没想到竟然被小归吃掉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阿朔那混蛋是不是骗我的?他就是为了让我来守轮回,编造了一个你还会回来的谎言。”

    林净染将人拥紧,眼角有泪滴落,在脸侧留下一条细长的水痕:“不是谎言,我回来了。”

    陈洗闭上眼,抽噎道:“不管了!是梦也好……就算是梦,也要让我再抱一会,不然,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