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禹白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忙碌的缴费窗口。

    拿着手机边看信息,边往禹钱的病房走。

    “帝都大学管理系毕业?啧,有钱人的造假能力可真牛逼。”

    少年迈着大长腿,阔步走到病房门口。

    病床上的男人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其实他才不到五十。

    老态龙钟……

    这是禹白一瞬间想到的词。

    他推开病房的门,原本在男人两边都有其他病人。

    但现在床位都是空置的,铺得很整洁。

    禹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没说话。

    他现在白天夜晚都疼得睡不着。

    脑癌晚期,肿瘤大,并且位置长得很不好,还有些其他并发症。

    他是没有想要活着的。

    这些病,只会折磨人死。

    做手术都是骗钱的。

    医院每天都有人死。

    他们都要死。

    早晚而已……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看我?”

    中年男人嗓音枯哑,是常年吸烟的缘故。

    闻言,少年眉心一沉。

    嗤笑一声,散漫的在空置的床位上躺下。

    “你以为我愿意来?我要是不来,警察会去找我麻烦。”

    两人沉默无言,气氛有些凝固。

    禹白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他和老头子从来也没聊过什么天。

    他给他出学费,让他读到高中毕业,已经是施了大恩的。

    这次生了病,他就当按今天的物价,把钱还了。

    以后死活也跟他无关。

    心里想着死活跟他无关,却在躺了五分钟后,跑出去买了一份瘦肉粥回来。

    冷淡着脸将粥放在小餐桌上。

    “明天要做手术,吃了再睡。我钱都花了,别先死了。”

    禹白其实也不是想咒他死。

    但是话说出来就这样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只有在和这个男人交流的时候,说话才这么难听。

    不过,从小就跟着一群混混在一起玩,他本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他最擅长撒谎。

    禹钱盯着被少年放在病床餐桌上的,冒着热气和香味的粥。

    低沉着声问,“钱从哪来的?”

    八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儿子见到了。

    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了。

    禹白见他不吃,把一次性的勺子递到他手里。

    语气依旧冷淡,“我赚的。你管这么多呢,快吃。我回去看店了。”

    正要起身,宽大灰色卫衣的下摆,被苍老褶皱、干得龟裂的手扯住。

    粗粝的嗓音平静的说:“我从小没教过你什么,也没管过你,但是你读过书的。有些事情,不能做。这钱要是不干净,你就赶紧找护士退了,还回去。”

    禹白心想……

    你何止没教过我、没管过我?

    你他妈根本就没认过我。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干不干净都交了,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说退就退?”

    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安心手术,我有分寸。”

    说完,不再停留,回了暮色酒吧。

    ——

    酒吧休息室。

    禹白在简陋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冰冷,双眼没有任何感情。

    发丝垂落,明亮的双眸隐隐绰绰的显露。

    发梢的水,从高挺的鼻梁滑下。

    红唇被水珠浸润,他舌尖轻撩唇瓣,平白染上几分引诱意味。

    那女人唯一给他的好处,也就这张脸了。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躺在一米二的铁架床上。

    这个单人休息室,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才换来的。

    里面的简陋家具他都觉得能接受,就是这床不行。

    每次翻个身都「嘎吱嘎吱」响。

    上次还被隔壁猥琐的问他一个人在房间做什么,那么激烈?

    这种地方,荤段子是常有的。

    刚开始他还会不好意思,现在脱了裤子聊天都不怕了。

    他一副痞子性格,为了衬上这张清纯的脸,最近可是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的无辜和害羞的眼神。

    就为了在那些富得流油的阿姨们面前,骗她们多开几瓶酒。

    这样他这个月才能有钱活下去。

    这些年攒的几万块,全部给那男人做了医药费。

    他就纳闷了。

    那老头子在厂里上班这么多年,除了以前给他一学期几百的学费外,从来没给过他钱。

    老头子自己穿的衣服还是十年前的破烂,那他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去哪了?

    要死了都不肯拿出来救自己?

    ——

    想得烦躁……

    禹白翻了个身,床又「嘎吱」一响。

    他妈的,更躁了。

    索性坐起来,对着那人传过来的资料,以及回来时取到的证件,背身份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