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她的声音已经被两人听到。

    方央央最先,迅速且温柔地朝她的方向看来,“高老师,有什么事吗?”

    燕风及讷讷,他也朝她看来。

    高元眉:“新的消息, 很重要,需要你现在广播通知一下。”

    方央央略过燕风及,上前与她交谈, 两人在短暂交流后, 明晰了今天的重要新闻内容。

    最后, 是方央央要开始忙碌于工作。

    燕风及无法插入她们之间的对话,甚至有些无地自处。

    他茫然地呆站,高元眉有点看不过眼, 想着解围说几句话——但她实在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成年人彼此间处理关系,旁人插话,唯恐多说多错,让两人心中都生了芥蒂。

    最后,还是方央央开口,她用疏淡平常,高元眉最常听到她笑语时的温柔情绪,对他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燕风及沉默地看向她。

    她低着头翻着稿件,声音耐心且温柔,明亮得像是基地内难以见到的冬日太阳。

    “高老师,我一会就播报消息,您有事就去忙吧。”

    高元眉确实有其他要事在身,她匆匆看了这对年轻男女一眼,利落干脆地道别离开,未曾多纠结于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

    所谓“青年男女”,发生了什么,又究竟为什么燕风及会露出这样的脸色、表情,高元眉固然有好奇,却也不会莽撞到多问。只不过,她在忙碌着正事之余,还是忍不住会联想一番:犹疑是不是因为央央太受欢迎,惹来的燕风及这只桃花,在播音室门口心思辗转,委顿耷拉,犹如丧家之犬般。

    末世来临后的第六十三天。

    公历,十一月五日。

    冬日的冷意已从外界透进临时基地内,随处都可见到已经开始穿上厚袄、棉服的人们,在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方央央轻飘飘地说了原谅。

    她看起来像是不再生气了,甚至温柔婉约地朝他笑了一刻。

    但他隐隐还能记起,昨天她用清亮冷淡的眼神瞪他时的愤怒。

    燕风及从来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在西池大学时,因着身份特殊,他人信赖,他在发号施令、组织幸存者时,言语繁精;集体转移到临时基地后,他的性子又回到从前做学术、忙实验时的寡言少语。

    她说了原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风及伫立在门口,也不敢未经过她的同意擅自进入。

    直到方央央将高元眉亲口叮嘱要及时播送的消息,在广播中通知后,她抬起脸,发现他还没走。

    方央央:“……”

    她纳闷地皱了皱眉:“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燕风及很不安地,他轻轻地垂下眼帘,原本被高元眉的来临打断的歉意,又在此时此刻,清晰入耳:“是我的过失,让你受了伤害。”

    “对不起。”

    诚恳、低雅的声线,他们之间距离有几米。门里门外,他不敢轻举妄动,与昨天那个失去神志,贸然将她拽入房内,建出巢穴的“燕风及”完全不同。

    一个是守规矩、懂礼貌;另一个是越了轨、失了智。

    方央央能够清晰辨别出他和昨天的“他”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