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商仲厉换衣服的时候,其实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了,当初商仲厉不愿意让他看到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满目疮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帮商仲厉换好衣服的,看到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手抖的不像话。

    楚芮:“现在不用像以前那样了。”

    商仲厉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沙哑:“可是我的剑没了……不对,从来就不属于我。”

    楚芮眼底发涩:“怎么会呢,到时候我们去找他要回来。”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未必会实现,甚至连能否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商仲厉又说:“从小我爸妈就没在我身旁陪着我长大,从来也没有人教导我,道法咒术都是我自己看书摸索的,二十岁的时候,突然跟我说要上了,我根本没有准备,那时候我拿着朔到处不要命地砍,哪里有怪物就往哪里跑,心想外面的妖魔鬼怪和幻境里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死在外面至少有人收尸,说不定还能让那对没心没肺的父母后悔难过。”

    商仲厉自顾自地说着,楚芮听的心里很难过。

    夙闻的事,成了商仲厉心里一根刺。

    “现在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一个笑话。我的脑海很乱,阿芮,我静不下来。”商仲厉哽咽了一声,拉着楚芮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比伤口疼。”

    “那我给你摸一摸好不好?”楚芮把手掌覆上去。

    借着双手交覆的动作,商仲厉将楚芮搂进怀里。

    楚芮听见商仲厉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我怕你看到我的样子,看到我丑陋的样子……”

    “怎么会?”

    “会,”商仲厉重重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除了疼,我还恨,我要知道夙闻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他处心积虑究竟想要什么?”

    楚芮想到商仲厉昏迷的时候他和许曜、戴显怀讨论的事情,于是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和你夙闻的关系不亲。”

    提起夙闻,商仲厉心气再度翻滚,他怕吓着楚芮,压制着心底的愤怒,轻抚着楚芮的后背,想通过怀里的温暖来抚平自己的煞气:“确实不亲,他几乎没有管过我,爸妈离开之后才和我有频繁的接触,小时候周围的人都说我天资聪明,是学术法的料子,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样子可能是对我不屑一顾吧!”

    楚芮回抱住他,又问:“那你对你的父母有印象吗?”

    “当然有,怎么会这么问?”

    楚芮说:“你和你的父母是不是长得不太像?”他实话实说,没有遮遮掩掩。

    商仲厉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的确没有人在他面前谈及过像不像的问题,不过他对父母的长相有印象:“我的脸型像妈妈,和爸爸确实不太像。”

    那就是了……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楚芮心想。

    他于是将昨晚那几张照片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商仲厉。

    话音落,面前的人久久没出声,楚芮也不催他,半晌,头顶上才响起了声音。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本来你应该长得像你爸爸,但是你偏偏你继承的你妈的外貌较多,和你爸爸一点也不像。”楚芮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夙闻对你爸应该很关切吧?”

    商仲厉点点头:“对,以前我爸出任务回来,经常会去小西楼。”

    “那就对了,你爸爸遗传的是商家男丁的外貌,和当年的商将军是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夙闻应该挺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的,但对你就不管不问,因为你和商将军几乎一点也不像。”

    提起商将军,关于夙闻那段畸形的暗,实在让人不齿,商仲厉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楚芮继续说:“你那柄剑应该是商家祖上传下来的,但你以前说过,已经许久没有人能够发挥出那把剑的威力,就算是百年前的前辈高人也只能发挥出剑的十之一二。”

    商仲厉:“对,是夙闻告诉我的。”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什么百年前的高人,都是夙闻编的谎话,但是你却可以用那把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有想过,我是觉得……因为我太厉害了。”商仲厉说的很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

    楚芮:“……”

    一会儿是哀怨愁怅,一会儿又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自得。

    ……

    现在年轻人的情绪跳的这么快的嘛?

    不打趣,楚芮继续说:“我在看照片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点,按理说,隔了这么多年,你又长得偏向妈妈,应该和商家先祖的外貌打不着关系了,但是你和两千多年前的商泽长得非常像,特别是上半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商仲厉愣住:“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在想,你会不会和两千多年前的商家祖先有什么关联?你们修道的不是都有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吗?可能你跟那位祖先有什么联系,所以你才可以使用朔。”

    商仲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突然莫名其妙告诉他,他长得像两千多年前的人,谁都没办法一下子接收吧!

    “你这猜测也太离谱了……”楚芮的意思是,他是千年前朔剑主人的转世?

    楚芮抬起眼皮:“我还有更离谱的猜测。”

    商仲厉咽了咽口水:“你说。”

    过去很多次,楚芮都凭借着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推测出天马行空,离奇的故事,可最后全都对得上。他的世界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有更糟糕的吗?

    “你还记不记得那本日记上面曾经提到过,夙闻奉万历皇帝的命令去寻找传说中的西王母讨长生不死药?”

    “嗯……”

    楚芮:“我怀疑夙闻搞了这么多事情出来,就是为了复活商将军。我们在地宫里不是有看到穆天子和西王母的故事吗,当时墙上的壁画上,西王母周围有一群神兽拥趸,我当时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动物的样子和汸己有几分相似,再加上汸己现在被吸收灵气,很有可能就是夙闻搞的鬼。”

    商仲厉惊讶地说:“汸己和不死药有关?”

    楚芮点点头:“嗯,但我估计光靠汸己还是没办法彻底复活商将军,汸己只是不死药的一个关键,还有其他的,毕竟汸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只能复活商将军的身体,可是他的魂魄早就已经消散了。当初夙闻身体里的物怪再次进入幻境,一定发现了幻境让人重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