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尾巴不摇了。

    “他是只虫,不是狗。”解煜瞥了眼面前的家伙,虽然他宁愿这是只狗。

    狗的话就没这么多烂摊子了。

    支开白何,他抬手往蓝色液体里增加镇定成分,确保裴汇不再有其他的动作,“你刚才的表现,和机器指令差不多。”

    像他以前世界里的怪物一样,它们没有思想,对任何东西没有概念,唯一的乐趣就是吃人,好像他们天生就被这么要求的。

    眼前的虫族,自称高等级生物,可刚刚的表现和那些东西差不多。当然,也有区别,就是只有看到他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让人忍不住联想是主神后加的权限。

    裴汇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的多,他声音很低,像是在吐泡泡,“不愧是差点完成九十九个世界的玩家。”

    “九十九?”不应该是一百么?解煜心里升起疑惑,但很快就打消了,第一百个任务没完成,没算上也是正常。

    白何去了另一间屋子搞药水,完全没听到。

    屋内静悄悄,裴汇的尾巴又摇了起来,肢体在不受控制得挣动,这是刻进基因的死概念,不惜一切杀死眼前的人,“你想得没错。我确实想杀你,无关仇恨,单纯和人要喝水一样,来自主神的指令。”

    可是现在主神的链接已经很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世界神的束缚。不过世界神热衷布置花花草草,控制虫族消耗实在太大,现在只比人类强点。

    一个要杀,一个要保,就会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想吃吃不到,只有杀意还在,勉强的平衡状态。

    可平衡迟早会被打破的。

    就像解煜迟早要死掉一样,裴汇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色,一个玩家,怎么可能会好好在这种世界活得长久呢。

    “你之前干的事可谈不上无关仇恨吧?”解煜咳嗽了几下,屋子里药水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只好找了把椅子坐下。

    “之前你影响世界神的进程了,所以杀你。可现在大局已定。”裴汇几乎要笑出声来,“因为他把我们解放了,星辰大海,属于我们。”

    “世界神是谁?”

    “世界神,就是你常识里的鬼啊。他解放了虫族。然后我们会占领这里,占领所有的宇宙,吃掉你的朋友,吃掉所有人。”

    裴汇低语,“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么?”

    终端不合时宜得响起,打断了裴汇的话,解煜接通,是顾明歌。

    顾明歌语气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我怀疑,冉越曦去西诺雅,和虫族有关。可能是他,释放了虫族。”

    终端掉落在地上。

    解煜觉得喉咙发甜,心脏疼得厉害。

    白何从里间走出来,看见解煜看着培养皿出神,脸色却不太好看。他连忙用黑布把培养皿蒙上,“不能和他待太久,未知生物,废话特别多,别被他影响了。”

    解煜摆手表示没事,“让我喘口气就行。”

    这时候一个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白何不认识来人是谁,大骂,“你谁啊你?谁告诉你密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韩起然走了进来,正好对上解煜黑色泛着雾气的眼,只觉得呼吸都停住了,他停顿了一会,“我来找人。”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解煜看清楚来得人是韩起然,原本提起来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代表帝国,有事回星城再说。”

    韩起然眼底闪过失落,面对解煜,服从几乎成了习惯,他低声解释,“有重要的事才来的,我这就出去。”

    “你等等。”解煜叫住他。

    韩起然立刻停住了脚步,欣喜一下压住失落,“什么事?”

    “我和你一块回去,这边正好没事了。”解煜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韩起然连忙冲过来扶住他,表情担忧,“没事吧?”

    “没事。”解煜使劲眨了眨眼睛,可还是摆脱不掉混沌的状态,他不着痕迹拉开了一点距离,“走吧。”

    这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韩起然垂在身侧的手被紧紧捏成了拳。

    联邦最年轻的元帅,二十一岁,身体状况已经到了令人心疼的糟糕状态。

    “所以你来找我什么事?”回去的路上,解煜闭眼假寐,韩起然在开车。

    白何仍然坚持泡在实验室,说会随时给消息,就不回去了。

    韩起然张了张口,“没什么事。”

    现在的局势一派混乱,他不想给眼前的人添加负担,整个联邦,那么多人,全都倚仗着一个人。就连他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

    气氛安静异常。

    韩起然安静地开车,解煜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能不传送就不传送回城,阴差阳错,倒是有了难得的一点相处的时间。

    可是这样难得的时间,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得溜走了。韩起然没提起之前的事情,被冉越曦毫不客气得踢出局可从来没什么光彩可言。他想知道解煜身上发了什么,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可他也知道,解煜从不会提。

    木已成舟。

    途中经过军事重地,曾经的北部军队。短短的一年,人还是曾经的人,可斗转星移,再不复从前了。韩起然透过后视镜看向解煜,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出神。

    那是无数停靠的舰船星舰,其中一艘很有名,造船师本想以解煜的名字命名,可后者觉得太奇怪了,所以拒绝了。

    后来它被命名为忒休斯。

    解煜看着那些船,再次联想起很早以前的那个哲学问题。忒休斯之船,所有零件全换掉的船,还是他的船么?

    哦不对,这艘船从始至终属于忒休斯,从不是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