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炸声和火光中,他看见一个纯白的身影飘向空中,身影轻轻地抱了抱他,只是用了一根手指,就让恶鬼跪地求饶,让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作者有话说】:人虽然渺小,人生虽然短促,但是人能学,人能修身,人能自我完善,人的可贵在人自身——杨绛先生《杂忆与杂写》

    第六十九章 都不在了

    “醒醒,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儿?”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了一个白色身影,他忽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她,白色身影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没事儿吧?”

    原来是负责姥姥病房的护士,他眼神暗了几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慌忙起身,向四处看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记忆中事情没有一点痕迹。

    他慌忙问道,“我弟弟呢?”

    “什么弟弟?”

    “就是,一直跟在我后面的那个男孩子,他是我弟弟,你们还一起玩过,你还给过他巧克力吃,说他很乖,我弟弟……”

    “从你姥姥住院,就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啊,我没有见过其他人。”护士眼神奇怪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张得志颓然垂下手,摇着头后退,“不可能,小凡啊,怎么可能不记得小凡呢,怎么可能……”

    “你没事吧?”

    张得志还是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拼命的摇着头说着不可能。

    “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你姥姥的病情恶化了,现在在急救室,你……”

    “什么?”张得志突然抬头。

    护士又重复了一遍:“你姥姥现在在急救室,你快去看看吧!”

    张得志一把松开了护士,就朝着医院里面跑了进去。

    护士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压力太大了?”

    他刚跑进去,就遇见了刚从手术室里面出来的医生,他气还没顺过来呢,就见医生对他摇了摇头,说道:“节哀!”

    他愣在原地,手术室里缓缓推出一张病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人形的轮廓。

    他一把抓住病床的栏杆,一直到手都麻木了,他才伸出手想拉开那片白布,可手刚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收了回来,医护人员贴心的帮他掀起了白布,姥姥消瘦的脸庞赫然出现眼前,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脸,抓着病床的栏杆叹了口气,看到了一只干枯如柴的手,他缓缓抓住那只手,“我姥姥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

    张得志攥着姥姥的手,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他不敢再去看姥姥的脸一眼,他此刻其实多的是空白,只是好像身体有些软,他很费力才不至于跌倒。

    小区里和姥姥交好的领居们,都来送她最后一程,一位老人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唉,小志,你一个人忙活这么多事也不容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管开口。”

    张得志偏过头,“张爷爷,您还记得小凡吗?”

    “小凡?哪家的孩子?”

    张得志摇了摇头,“没事了。”

    张爷爷拍了拍他,就离开了。

    他好像对于姥姥去世这件事并没有太激烈的情绪,火化,安葬,他也只是沉默,沉默……

    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麻木了?要不然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呢?!

    直到他安葬完姥姥之后,回到了楼下,走廊里灯光暖黄,他一个人爬楼梯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姥姥走了,小凡也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

    突然从脸上滴下越来越多的水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那一瞬间犹如被蝎子蛰了手,又好像被巨蟒缠住了脚,好像有人向他心里插了无数根尖刺,又捏住了他的气管,又好像被人在脑后狠打了一闷棍,他整个人僵在哪里,动弹不得。

    姥姥和小凡的事情好像电影倒带一般的一幕幕浮现,“哥哥,你回来啦?”

    “今天上班累不累,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做?”

    “哥哥……”

    “小志……”

    “哥哥,我想抱着你睡……”

    “小志,照顾好弟弟……”

    他顺着楼梯墙壁瘫倒下去,他总以为心碎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没想到却是一个动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到了家,家里漆黑一片,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留一盏灯了,他伸手打开了灯,家里的所有陈设都让他熟悉又温暖,好像一切都还没变,姥姥和小凡都在,鞋架上的拖鞋,小凡的拖鞋总是一正一反,每次都要他帮忙摆正,冰箱里的菜和蛋糕都还没来得及吃,洗澡间里的牙刷,沐浴露,衣柜里的衣服,还有姥姥织给他们的毛衣……

    他浑浑噩噩,和衣而眠,在一片混沌中睡去,泪流满面……

    “哥哥,哥哥,别睡了!”张得志在睡梦中听到一道明媚又高扬的声音。

    “小凡,快和哥哥出来吃饭。”又一道熟悉又温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只是张得志觉得有些不真切。

    “哥哥,快起来去吃饭了!”

    他被大力摇醒,紧盯着骑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怔愣片刻后,不确定的叫了声:“小凡?”

    小凡灿然一笑,“哥哥,你醒啦,快起来吃饭了。”

    小凡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一直拉着来到餐桌上,他看到了在厨房里那个佝偻却温暖了他整个人生的身影,他怔怔的喊了句:“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