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风感到一丝尴尬。

    “你出宫这段日子,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林千松神态仍是王爷该有的威严,语言上却平静了许多,“三爷说你在追查那日行刺本王的幕后凶手,可有找着。”

    “禀王爷,找到了。”萧忘尘道。

    “谁?”林千松厉道,“是谁胆敢对本王不利!”

    “苦寒庄庄主,苏成。”

    这个苦寒庄,不久之前也在林青岩那听过。林千松问:“有何依据。”

    “大干王朝初建朝那时,苦寒庄就已经存在,我经由行刺那日死去之人身上追查,查到这个苦寒庄,得知那日行刺是苦寒庄暗中指使,还打探到其他一些消息,苦寒庄乃前朝朝廷暗中所建,用于搜罗天下事、网罗江湖人之用,虽然前朝已毁,苦寒庄按捺至今日,已在江湖上颇有势力。”

    “哼。”林千松冷道,“一帮不自量力的家伙。”

    苏行风在一旁等了许久,实在忍不住,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血剑’对吗?你为何要杀害谦城一户苏姓人家一家二口?!”

    林千松看向他,萧忘尘也看了他一眼,接着视线移回林千松身上,没有说话。

    “回答他。”林千松说。

    萧忘尘改为盯着提问之人,目光森冷。“我在谦城所杀苏姓二人,是一父一子,父为苦寒庄南堂主,子为其父得力助手,这二人有谋反之心,我有何不能杀。”他道。

    “这不可能,我爹和我哥只是两个普通人,怎么会和苦寒庄惹上干系。”苏行风不相信。

    “苦寒庄庄主也姓苏。”萧忘尘说,“我没听说过苏武除了苏文以外,有其他的儿子,你是谁。”

    “苏行风。”苏行风说,情绪有些激动,林千松抬手按在他的肩上,他立即转头,看着身边的人,身体有些紧绷。

    “行风,你说你在山上随师父习武二十余年。”林千松说着,手在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对方冷静,“期间有多少时间是和家人在一起的?”

    苏行风嘴巴抿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在我四岁那年收养了我,让我称他为父,五岁那年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叫我安心练武。直至我这次下山,期间我……”他张着嘴,思考了许久,“偷偷下山了几次,但都被师父逮了回去。”

    “上山二十余年,与家人一面都没有再见过吗?”

    “我哥时常会与我往来书信,说家里的事情。”苏行风忙说,“所以我对家里的事也不是一点也不知晓。”

    “书信里能了解多少。”林千松说。

    苏行风也明白自己对家人了解太少,但那到底是对他有恩的养父和哥哥,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实在太糟糕。“我爹和我哥都是好人。”他无奈又恨,道,“若非如此,岂会好心收养我,待我如己出。”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养父和哥哥会做谋反这种事,但他没有证据,仇人却有证据。

    “我没说你的父亲和哥哥是坏人,不管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只要有叛国之心,便是死罪。”林千松一脸认真地道,“我是干朝的王爷,我不会放过任何参与谋反之人,行风,你该与我一样才对。”

    “我……”苏行风满心苦涩,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是……我家人啊。”

    “若是我的兄弟中有人图谋不轨,我必亲手将其捉拿定罪。”林千松说。

    大义灭亲的道理,苏行风自然理解,只是这事抛到自己身上,竟如此难受。他数月前就开始期待,心心念念着下山见着爹和兄长,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还在山上跑了很远摘了一大袋果子,就因为那果子特别甜,想跟父亲和哥哥分享。

    结果下山只看到空荡荡、乱糟糟的房子,和家人的死讯。

    “今夜就到这里,下山去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林千松大声道,见苏行风立着不动,便对对方道:“行风,走吧。”

    “抱歉。”苏行风双手捂住脸,好一会才放开,看向林千松,“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千松似在犹豫,但过了一会,他还是点了头,说:“好吧。”他转身离开。

    萧忘尘站了起来,仿佛背后什么事也没有般,忽略身上的鞭伤,跟随在林千松身后。他经过苏行风身边的时候,后者忽然感到背后一凉,一股阴冷的感觉忽然冒了上来。

    苏行风猛然转头,只看到萧忘尘离开的背影,他怔了一下。

    那个人很敌视他,苏行风感觉到了极其明显的恶意,那个人对林千松抱有超出主仆之间的感情,这份恶意不难理解。

    ……真是喜欢上了一个麻烦的对象啊。

    夜夜偷香、38

    侠客行──柳州鼎鼎有名的一家大客栈,名字颇惹人喜欢,客栈房子也气派,厨子的手艺也很不错。

    林千松进入这家客栈的时候,林青岩正在大堂的一张桌子上吃酒,见到弟弟来并不意外。他朝大门的方向招招手,吸引了林千松的注意力,林千松走了过来,坐下。

    “不听话的侍卫这不找着了吗,罚看来也罚了,何故还一脸不高兴。”林青岩给弟弟倒上一杯酒,递过去,一边问,“你那小厮呢。”

    “阿大所杀的人中有两个是行风的家人,他想一个人在山上静静,我就由他了。”林千松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道,“罚是罚了,不解我心头气。”

    林青岩笑了一下,说:“还在气什么?三哥替你出招,好好教训这奴才。”

    “我的奴才怎么管教,不牢三哥操心。”林千松说,“我今儿个累了,这就去休息了,三哥你随意。”他将第二杯酒饮尽,站了起来,道:“阿二,服侍我就寝。”

    “是。”阿二应道。

    那主仆二人离开,留林青岩接着坐在那,和一个刚受了罚、背上的伤引人频频侧目的侍卫。

    “坐着,别光杵着。”林青岩对他道,“不想去处理伤口,就陪我喝一杯。”

    萧忘尘坐了下来,仿佛看不见周围的目光。

    “老爷身边多了个人。”他低声道,“这不应该。”

    “没什么不应该的。”林青岩说,“既然你选择离开,就怪不了千松身边多出这么一个角色。”

    萧忘尘陷入沉默,苏行风的出现让他很意外和排斥,他擅自出宫三个月,为了追查幕后黑手也为了其他一些事,没想到老爷那里却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多了个这样的人。

    原本光是林青岩一个就够让他难以忍受的了。

    “要么忍,要么狠。”林青岩又说,“但你只是个奴才,没有狠的资格。”他说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意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