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限制朝音的行动能力,暨悯至今没有把光脑还给他,没有光脑就意味着监视不了烛凉朝音的行动,但他相信朝音对他有问必答,不会骗他。

    朝音伸出双臂想要掰开暨悯的手臂,却完全掰不动,他索性放弃,也不回答暨悯的问题,噘着嘴望着虚空。

    “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暨悯见朝音面露不满,好笑地松开手,继续说道,“上次你被他骗得很惨吧。”

    朝音揉了揉发痛的脸颊,他看不见也能猜出自己脸上留下了好几个指印,以至于手离开了,他的脸颊还能记住被掐住的感觉。

    听见暨悯的话,朝音乖乖地点头,像从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暨悯很满意朝音的反应,他抚摸了一下朝音柔软的金发,许久没有修剪的长发被搭理得发亮,比冬日的太阳还耀眼。

    他起身去拿湿巾,将朝音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掉,然后坐回朝音身边,无言地陪伴。

    朝音能明显感觉到冷漠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肚子上,他装作没有发觉,逼迫自己放松下来,安静地依偎在暨悯身旁。

    暨悯浑然不觉。他侧着身子,把朝音拢进自己的怀里,即使是催眠自己要放松下来,朝音的身体仍然十分僵硬,好像随时能弹射起来逃跑。

    “最近有不舒服吗?”暨悯手若有若无地抚摸朝音的肚子,明显感觉到怀里人僵硬的肢体。

    朝音摇摇头,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隔着一层布料在他肚子上游离,和以往的温存并无区别,却让朝音的心脏跳得愈来愈快。

    “你在害怕吗?”暨悯收紧了力气,完全罩住了怀里人,下巴放在朝音的肩膀上,咯得朝音肩膀痛,却无暇分心去理会这个痛楚。

    朝音僵硬地摇头,他被信息素的气味织就的牢笼裹得死死的,凛冽的清香从背后源源不断传来,提醒他身后人高调的存在感。

    “不要相信烛凉,要相信我。”暨悯又重复了一遍。

    他平日里话不太多,哪怕是以前同朝音在一块的时候也更多是在处理各种事务,真正用来陪伴朝音的时间少得可怜。

    如今终于有时间陪伴朝音了,朝音却只想逃开,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当一朵等待主人浇水的小玫瑰了。

    就像他不会再轻信暨悯说的话了。

    那只手仍停留在他的小腹上,孕期不到一个月,尚未显怀,小腹仍然平坦柔软,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除了那次不稳定的发情热之外,朝音也没有其他早孕反应,若不是医生说他怀孕了,他也发觉不了。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肚子里孕育着另外一个小生命,一个连接着他血脉的小生命,他要为了这个宝贝努力地活下去。

    “把衣服撤走吧,最近一周我来陪你睡觉。”暨悯没有察觉到朝音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当是自己最近很少陪伴他导致的。

    朝音疯狂摇头拒绝,和暨悯在一个房间睡觉,闻到那股子雪的凉意他就要做噩梦,梦见腺体被挖孩子被抢。

    医生说孕育期间要好好休息,他不想做噩梦,噩梦做多了吓到孩子怎么办。

    “为什么?”暨悯皱起眉,似是很不理解朝音的拒绝。

    朝音想了好一阵才编出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殿下的衣服陪我就足够了。】

    暨悯明显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他也不追问,直接叫了人进来收拾掉满屋子的衣服和其他散乱的物品。

    信息素源头正坐在他的身后,朝音感觉不到衣服气味的离开,所以他愈发地恐慌。

    ——拿走几件衣服当然简单,拿走他的孩子也会很简单。

    恐惧让朝音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忍不住地颤抖,他突然试图爬出暨悯的怀抱,伸出手想要挽留下宫侍们取走的衣服。

    在宫侍们惊疑的目光里,暨悯一把搂回朝音的身体,用力地抱紧他,阻止了他的行动。

    宫侍们的动作很快,很快就将床上的所有衣服收拾干净,门合上的瞬间,朝音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大块。

    “夏夏,烛凉是不是又骗了你什么?”他提的是问句,却十分笃定,仿佛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

    朝音只顾着发抖,他仍然想爬出去,却被有力的双臂紧紧环住胸口动弹不得。

    “他说什么都是假的。”暨悯继续说。他认为他已经很有耐心了,他吸取了上次没有同朝音商量就下决定的教训,这次好好的哄了朝音。

    可惜朝音好像不买账,他逐渐失去了耐心,果然对宠物就该是对宠物的态度。

    想逃跑的话,牵根绳子就好了。

    “他跟你讲了什么?”暨悯问道,他怕朝音不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说,下次就不让你出去了。”

    威胁起了作用,朝音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惶恐地咬着下唇,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又被咬出了血,暨悯抬手,强硬地把大拇指塞进朝音地嘴里,阻止了朝音自虐般的行为。

    “不说就一直关到你说为止。”暨悯察觉到朝音松了牙,便拔出了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朝音的长发,动作算得上是极其温柔的爱抚。

    朝音缓缓抬头,他的唇染上鲜红,唇红齿白,美得近乎妖异,真有几分盛开的红玫瑰模样了。

    他表情严肃,紧紧抿起的嘴还带着无言的控诉与不满。

    【殿下,你真的能保住我们的孩子吗?】

    朝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提问,不仅是为了掩盖他和烛凉谈话的内容,也是他真心想要问的问题。

    他耳朵好使,脑子算不上特别笨,起码能分别出合成音和真人音的区别,他知道录音里说话的是暨悯本人,在这近乎实锤的事实下,他仍抱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万一殿下只是迫不得已的回答呢?

    室内一片沉默,卧室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以后只听得见中央空调向室内输送暖气的声音,微弱得接近无声。

    “原来烛凉跟你说的是这件事。”暨悯似乎想通了其中问题,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朝音不接他的话,他就坐在那里,怀着最后一点可笑的信任,等待一个答案来审判他。

    “我不是说过,我会考虑的吗?”暨悯释放出信息素,安抚开始长出尖刺的小玫瑰。

    朝音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伸开双手,扑进暨悯的怀里。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撒在海面上时的波光粼粼,夺人心魄,他乖顺地埋在暨悯心口上,听见心跳有力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