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喻知道朝音是有话想说,他撇撇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挑眉问道:“朝柠要我带走吗?”

    朝音和暨悯异口同声地回绝:“不要。”

    暨悯说完又搂紧了怀里的朝柠,似乎害怕辛喻直接上手。辛喻好笑地望了一眼朝音,只见朝音冷冷扫他一眼,只差把“快滚”两个字打在空中上了。

    他收起嬉皮笑脸,连忙溜走。和朝音待过一段时间,他看得出来朝音在生气边缘,纯评朝柠还在场才不发火,他可不想替暨悯分担怒火。

    陶源深深看了暨悯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可惜暨悯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孩子,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朝音的表情,压根不搭理他。

    “你也走。”见陶源迟迟没行动,朝音更不耐烦了。

    “是。”陶源还没违抗指令的胆子,最后望了一眼暨悯。那一眼正好撞上暨悯看过来,是胜券在握的耀武扬威。陶源咬咬牙,一句话没多说走了。他又不是傻子,谁想触朝音的霉头。

    暨悯心情颇好,他打胜仗的时候都没这样开心。赢下一场战争之后他总会投入到战后总结以及分析下一场战役发生的地点,很难真正轻松得下来。

    可今天不一样,朝柠主动抱他,还叫他“爹爹”,朝音还提出和他单独说话,哪怕接下来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也足够让他开心好一阵了。

    所有人都走了,只余下朝音和暨悯,还有他们的孩子,朝柠。朝音情绪复杂,从他逃离特蕾莎以后,这还是头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同处一室。

    “你还抱着他干嘛?”朝音将心底那点可怜的物是人非感一扫而空,冷漠地望着暨悯。

    “他也是我的儿子。”暨悯说得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但他还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你也配?”朝音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暨悯沉默了。朝柠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只觉得朝音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开心。他还没成长到能够具体为父亲解决问题的年龄,只能依靠婴儿的本能去行事。

    在朝音略带惊愕的表情里,朝柠伸手,给了暨悯一拳。他还太小,姿势也不方便,那一拳砸到暨悯的下巴上不疼不痒,一点实质性伤害都没起到,但朝音就是被莫名其妙的安抚了。

    “你说你两年里一直在找我,”朝音语气里有淡淡的不屑,“那你就没想过朝柠的存在?”

    想过的,但没敢真想。即使是到了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母体亲自孕育也是危险的、会拖累母体的事情。

    当时的体检报告显示朝音就比重病患者好上一点,完全不具备孕育孩子的指标,更别说能成功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了。

    在大海捞针的时间里,他也想过,如果当时努努力保下孩子,是不是朝音就不会逃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虚伪。”朝柠锤了暨悯一拳以后,就急着要回头找朝音抱,朝音顺理成章地抱回自己怀里。柔软的身体落入怀里的那一刹,朝音的心也定下不少。在私事上,他不怎么信任暨悯。

    “我不明白。”暨悯没有阻拦朝柠的行动,而是轻柔地将他递还给朝音,眼里难得涌动柔情。

    “你后悔当时没有保下孩子,你认为这是导致我逃跑的主要原因,是吗?”朝音问道。

    朝柠睡意来袭,打了几个哈欠,懵懂地看着暨悯,似乎马上要睡过去。

    “我努力过了。”暨悯没有替自己多做解释。

    “我不太想跟你分析我当时为什么逃跑,”朝音拍着朝柠的后背哄睡,压低了音量,“但朝柠是你的孩子,你有保证他安全的责任和义务。”

    暨悯点头。

    朝音接着又说:“尤其是你自己。你有什么仇怨可以找我,但不要伤害朝柠。”

    这句话说得刺耳,暨悯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朝音话里指的什么。朝柠快要睡着,他也不敢拔高音量,只得难以置信地反问:“虎毒不食子,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朝柠不老实地咳了两声,朝音瞬间蹙眉,小声地哄着朝柠入睡。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睡着了,也许是两位亲生父亲都在场的缘故,他睡得酣香,一点没有要劝架的自觉性。

    朝音这才轻松下来,眉头刚舒展开来,想起刚刚暨悯的话,又皱起眉回答暨悯的问题:“你不是吗?”

    朝柠选择谁是朝柠的自由,即使他只是个小孩子,朝音也不会多加干涉。但他作为父亲,要保证朝柠的生命安全,要为他扫清可能会危害朝柠的一切障碍。

    “我不是。”暨悯肯定地答道。

    “你究竟是不是我不关心,”朝音眼神淡漠,和刚刚温柔地哄朝柠入睡的oga判若两人,“我只跟你讲一句话,如果朝柠在你那受到任何伤害,我将不惜一切,让你付出代价。”

    耳机里传来ai提示所有人即将准备完毕的声音,朝音抱着朝柠,最后望了一眼暨悯,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暨悯站在原地,仿佛从没有人陪伴过他一般。

    暨悯的衣服里还沾染了一些余味,是朝柠身上带的奶香味。朝柠是他和朝音的孩子,是两个国家太子的后代,却和其他小孩柔软得没什么两样,仿佛轻轻一掐就没了。

    朝音的话还荡在耳边,一声声锤问,都是质疑他是否配得上朝柠的选择。

    他当然值得,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他能给的都是最多的。如果他都保证不了朝柠的安全,那就没人保得住了。

    可那些东西都是朝音也能给的。他能给的身份地位,财富荣誉,都是朝音同样能给的。

    作为alha父亲,在朝柠出生前,他想方设法想要堕下这个孩子,若不是朝音的坚持,哪还有朝柠的出生。在朝柠出生以后,他找不到朝音的踪迹,保护不了任何人。

    见到朝柠之前,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书面语的“后代”,见到朝柠以后,他终于明白了朝音的坚持。

    他想起当初他手心里颤抖的暨夏,怀揣着信任和对未来的期盼,被他亲手扔下悬崖宣判死刑。暨夏的每一次拒绝都是一次反抗,他却把那些行为当做忤逆,他揣着暨夏最深切的依赖,一次次做出不可回头的行为,把他们的感情推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后果他理应承受。

    只是看见朝音头也不回的背影,再想起从前,他还是后悔了。他后悔在步履匆忙的日子里不愿腾出一星半点儿时间去聆听暨夏最想要的东西,后悔没有去细想暨夏到底想要的什么。诚如朝音所说,他当时的那点喜欢,谈不上爱,说是高高在上的赏赐也不为过。

    等到他终于醒悟的时候,朝音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朝音不曾斩断过去,也亲口承认孩子是他的,朝音全都记得,他只是单纯的不爱了。

    这才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事。朝音一次次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是在无声的报复。

    ai最后催促了一遍,暨悯终于动了,他抬步往战舰夹板走去,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没人知道他刚刚想了什么。

    他不会放弃。

    ……

    朝音登上战舰,头也不回地直奔指挥室而去。他们并不是直面虫族的第一方队,但他们的任务也很重。在大军打起来之前,他必须和暨悯调查清楚那颗星球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