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悯几乎定成了个抱着孩子的雕塑,要不是头发和衣角都在随风动,朝音都会产生他不是真人的错觉。

    一个宫侍快步从走廊另一头,他瞥见暨悯以后微微敬礼,附耳到朝音身边跟他报告,陶源想要见他。

    “不见。”朝音微不可见地皱眉。

    他不喜欢逾矩的下属,即使陶源跟了他很久。

    “他说,他想跟您解释。”宫侍尽职尽责传达。

    “没必要,你让他退下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朝音拧起眉。

    宫侍话已经全部带到,带着朝音的回答离开,去回复陶源。

    陶源已经是第三次来找朝音了。

    朝音直接给他发了调任令,让他不用再来王宫报备,直接去军队就可以了。但陶源不信邪,硬是推了军队那边的报道日期,想要等到朝音。

    可朝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求见,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觉得,一定是因为暨悯的原因,朝音才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以他一个小小军官的身份,再见朝音和暨悯都非常困难,所以他要抓紧最后一次能见到朝音的机会了。

    “殿下说,有什么事,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再提。请您离开吧。”宫侍弯腰说道,转述完毕以后,他就离开了。

    陶源站在天光大亮的王宫,眼神晦暗不明,嘴唇紧抿,紧握的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天一亮,朝亦披着一件外套,睡眼惺忪地从自己寝殿去往朝音寝殿。

    在路上时他看见了咬紧牙关一脸愤懑的陶源,他久居深宫,不关心打仗的事,只勉强认得这个常出现在朝音身旁的侍卫。

    他并不清楚陶源已经被调走了,所以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陶源会出现在这里。尚未清醒的脑子没有思考出结果,他摇摇头,继续走路。

    朝音提前跟宫侍打过招呼,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朝音的寝殿。

    “什么时候出发?”朝亦接过已经躺进朝音怀里的朝柠,打着哈欠问道。

    “马上就走。”朝音替朝柠掖好衣服,小声说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朝亦叮嘱。

    “会的。”朝音整理一下刚刚抱着朝柠所以皱掉的衣服,冷静地说。

    朝音点点头,转身离开时,他突然想到刚刚遇到的陶源,看上去脸色非常不对,他打算提醒一下朝音,转头时发现暨悯正微微俯身,对朝音说话。

    他咽下了本想说的话,没去打扰两个人。

    顶灯熄灭,自然光被暨悯的背挡得非常严实,朝音微不可见地皱眉,不习惯这样被压迫的环境。

    “你有什么事?”朝音推了一把暨悯,一束光从暨悯后退的缝隙透进来。

    暨悯拳头捏得指节泛白,眉眼之间的锐气仿佛被雨打湿了,仔细看还有湿漉漉的疲倦。

    “再给你三分钟,陈述你想做的事。”朝音看了一眼腕表,做出退让。

    在朝音看来,他今天已经让步得足够多了。

    如果暨悯是他的下属,他这个时候只会让暨悯赶紧滚蛋,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如果现在是在几个月前,他也会让暨悯从他的眼前离开。

    但现在,他对暨悯有一种隐秘的愧疚,这三分钟是为他隐秘的愧疚买单。

    “朝音。”暨悯喊道。

    “嗯?”朝音疑惑地抬头。

    一大片阴影盖下,暨悯捏住了朝音的下巴,温柔地吻了下来,带着还没被阳光晒干的湿气。

    吻是虔诚的,也是卑微的。

    像一个朝圣者,围着心中志高神的神像走了千万圈,终于鼓起勇气,跪在神像前轻声祈愿。所求不过,愿神年年岁岁,永远不坠神坛。

    阳光照不进两人之间,鸟鸣被隔绝在外,微风拂过,树叶摩挲。

    远处有人在谈话,电波顺着磁场穿越千山万水,传递爱人的讯息。

    柔软的唇只轻轻一触,湿气还没沾染上朝音的衣袖,便被风刮散了。

    “我爱你。”暨悯的唇离开时,无声地对朝音说道。

    朝音茫然无措地望着暨悯,眼神懵懂,和暨悯幻想中的暨夏模样重合起来。仿佛下一秒要分开不是因为要前去虫王星征战,只是他收到了命令,要去特里一趟。

    “你刚说话了吗?”朝音回过神来,他耳垂滚烫发红,但被金色碎发掩饰得很好,即使是暨悯和他面对面,也没有看清。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敢看朝音。

    “嗯,”暨悯点头道,“我说待会儿见。”

    朝音还有点发愣,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待会儿见。”

    暨悯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他转头就走,前往朝音为他安排的方便伽州一方接人的小型飞船。

    朝音摸了摸唇,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遗留下,连暨悯的信息素气味都闻不到。但耳垂的不适存在感实在太强,提醒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