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片刻后调整心情,他才起身准备洗漱上班……

    今天的季安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喻夏文本不打算有所动作的,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季安,你没事吧?”

    平常的季安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温柔浅笑,安静美好,今天却经常皱着眉头,盯着书本出神。

    季安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没有,昨晚做噩梦,没睡好而已。”

    听他说做梦,季安又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来。

    说来奇怪,往常做过的梦很快就会忘记,而今天的梦却是越来越清晰,他甚至都能想起来梦中那个俊俏少年紧闭的双眼的睫毛,又长又浓,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季安的睫毛一眼……

    “夏文,夏文,”季安伸出手在喻夏文眼前晃了晃,喻夏文回神,暗骂自己真能胡乱联想,“哦,做梦嘛,别放在心上。”

    季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转而又问道:“夏文,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吧!”

    喻夏文刚想拒绝,又听得他说道:“运动会还有医务室的事情,都没有好好谢谢你。”

    喻夏文本该拒绝的话语在看到季安闪烁着亮光的眸子的时候,瞬而转变为:“好。”

    面对季安的时候,喻夏文一直刻意忽略自己心底的自卑和黯淡,他极力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出身的差别而已,他现在过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他一直为这样努力生活的自己鼓掌加油,他从小孑然一人,但他依旧热爱着生活,他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但是他这样自欺欺人的安慰在踏入餐厅的那一刻荡然无存,他就连欺骗都做不到,只剩下自惭形秽。他微薄的知识看不懂门口的招牌,发黄的小白鞋不敢踏上比水晶还要闪耀的地板,看着着装正式统一的服务人员,他紧紧地攥住自己洗地发黄发皱的短袖,“您好,欢迎光临。”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下意识地躬着身子,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第一次觉得脸这么烫,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怕被人会笑话他,他不进反退,心理疯狂思索着拒绝的理由。

    季安却不会给他机会,回头拉起他的胳膊,轻声道:“怎么了?”

    喻夏文本能摇头,他不敢开口拒绝,任由着季安拉着他穿过了层层人群,走到最后,他的眼睛甚至都不能完全睁开,因为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太刺眼了。

    他木然地任由季安把自己按到椅子上,他突然陷了下去,他没有坐过这么软的椅子。

    他听到季安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这里的甜点和鹅肝都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他不知道自己强做的微笑表情有多难看,还是对着季安笑了笑:“我吃什么都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被传到了很远。

    季安递到他面前一杯水,他才微微抬头,说了句:“谢谢。”

    季安笑着问他:“不喜欢这里吗?”

    他下意识摇头,季安又笑道:“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就不来了。”

    喻夏文抬头正好对上季安笑意盈盈的眼眸,极为好看,恍惚间,喻夏文觉得自己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看着他这样笑的样子。

    “我们,之前见过吗?”他愣愣地问出这句话,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季安的笑脸顿了一下,然后轻转眼珠,“应该没有,如果见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得。”

    喻夏文惊醒自己刚才问了什么,僵硬笑道:“我开玩笑的。”

    季安微笑着说道:“没关系。”

    可能是喻夏文心理有事,一顿饭吃的稍显别扭沉默。不过好在也没有再发生过什么让喻夏文难堪的事情了。

    吃完饭,喻夏文迫不及待地就出来了,没有了豪气的压迫,他才敢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季安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夏文,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喻夏文怕他误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习惯。”

    从小宛如明珠的金贵少爷,虽然不会笑话他,看不起他,但也理解不了他。对季安来说,他只是找了一家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平常餐厅来招待自己的朋友而已,他理解不了朋友心里的惶恐和自卑,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过这两种情绪。

    “那下次夏文你来挑地方。”季安还是笑着说道。

    喻夏文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就再脑子里搜索了自己去过的所有地方,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可以带季安去的地方,但他还是点头,说道:“好。”

    他可以找一些介绍,一些攻略,找一些匹配得上季安的餐厅,因为和季安相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多花一些钱而已。

    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喻夏文突然吓了一跳,于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也没有认识几天的季安在他心里的份量,好像只要是季安对他提出的要求,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很奇怪,但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听到他的应承,季安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喻夏文又恍然了……

    第六章 续接上的梦

    身着红色丝绒长裙的美丽妇人正在医院走廊上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本来精致的妆容此刻已经有些花了,那双强势又锐利的眸子此刻里面都是慌张和惊惧,手里的红色小包被她攥得皱到了一起……

    “手术中”三个刺目红字突灭,从手术室里出来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妇人见状扑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就像抓刚才手里那个红色小包一样,颤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拿下了口罩,叹了口气:“程太太,请节哀。”

    被叫做程太太的女人瞪着一双腥红眼睛,里面满是自欺欺人的:“不可能,不可能,”慌乱中,又胡乱抓住医生,“医生,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救救他,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救救他,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医生……”

    医生扶住就要跪到地上的程太太,“程太太,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程太太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无力滑坐到地上,也不顾医生护士的搀扶和劝说,良久后,她才奔溃哭喊道:“程正,我养你这么大,你对得起我吗?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们,你们……你们留下我一个人让我可怎么活啊?正儿,你让妈妈一个人怎么活啊,正儿……”

    喻夏文再一次从梦中惊醒,这次不用摸,他也感受到了脸上的凉意,他不得其解,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格外清晰,他伸手覆上心口,有一秒的疼痛感,但再想感受的时候就没有了,他惊奇自己这次的梦竟然能和上的梦接上,但到底是梦,虽然奇怪,疑惑,但睁开眼的忙碌现实让他没有时间深想……

    “铃铃铃~”手机铃声打断了不自主陷入自己头脑中的喻夏文,他看也没看,伸手接了起来,“喂?”

    “小夏,是我。”是于真。

    喻夏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于真:“晚上去我家吃饭。”

    喻夏文眼神才有了聚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