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桌面上散乱的放着各类药材,大大小小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还有最刺目的——桌面上一滩绽放的红色血迹。

    这次他的身份叫薄律,是个被师门排挤只能独居春信谷的药师。

    死亡的原因是:那位命途多舛的主角受这次中毒了。主角攻抱着他上山,眼角泛红的低声恳求原主一定要救救他。

    于是,原主心头一软,答应了心上人的请求。这毒药本就凶险,原主在帮主角受试毒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不慎把自己药倒了。

    真是非常适合工具人的死法呢。

    也许对这位备胎药师来说,就这么死了,还更轻松一点。至少他不用看主角受和他心爱的人你追我逃,来来回回,分分合合,折腾个无数遍。不断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最终,为了这段没有希望的感情甚至连性命也要付出。

    肖律忍耐着体内的疼痛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根根活动手指,感受着身体一点点恢复控制。

    随着伊万逐渐帮他修复身体,他感觉出这具身体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个武侠世界,哪怕是药师身上也是带着功夫的。

    他试着闭目调息,明显感觉到一股气流在身体里流转。这种感觉非常新颖,肖律甚至想要试一试在上个世界的影视作品中看见的轻功,在天上飞来飞去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目前嘛,当务之急还是——

    他的视线扫向桌上未完成的药方。

    来催命的主角攻受。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沈云鹤,是个标准的武侠式杰克苏。

    他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少年,阴差阳错救了九剑山一位濒死的大佬,在对方临终时,获得了几十年的内力以及独门功法。

    为了替师父完成心愿,他踏上旅途,一路奇遇不断,拜师多位大佬,结交天下豪杰,最终成为一代大侠

    当然,路上也不会缺少各路美人对他投怀送抱。刁蛮的、高冷的、风情万种的、温柔的……各种各样,比自助餐还丰富。

    而薄律就是几年前在山中遇险时被他偶然救下的。大概是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看到从天而降,剑光如秋水的主角,便沉沦进去,认定了此生非他一人不可。

    但主角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不可能和他一起拘泥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守着几亩药田和不值钱的破屋子。

    更重要的是,主角会在踏遍江湖的过程里,遇到他命中注定的官配。也就是主角受江琴。

    江琴是引琴山庄少主,自幼被娇宠着长大,不缺钱也没见过风浪。他肤白貌美娇软甜,清新单纯又做作,有时候会让人感觉仿佛大脑没有发育完全。

    因为追查山庄丢失的物品,江琴和主角沈云鹤不打不相识,之后同行,渐生情愫,一步步对彼此情根深种。

    当然,江琴也对沈云鹤源源不断的桃花感到不满,经常吃醋,两人一个跑一个追,遭人毒手就找薄律擦屁股,最终头顶大草原和沈云鹤he。

    现在就是这位江大少爷在某次争吵后忍不住出去作了趟死,结果导致自己身中剧毒,被沈云鹤带来找工具人薄律免费治疗。

    此刻,江琴还躺在客房里。

    沈云鹤一边对着昏迷不醒的江琴海誓山盟,一边等着薄律乖乖将解药研制出来奉上,然后沈云鹤会留下两句不咸不淡的感谢,拍拍屁股带着江琴出去闯荡江湖。独留薄律一人,再次回到独守空房的状态。

    剧情梳理到这里,肖律忍不住觉得牙酸。

    他是这两个玩意儿的亲爹吗?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他们?

    肖律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墨发披散,一身红衣,眉间一点朱砂痣,唇上点了殷红的血,衬得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更加苍白,连人气都淡了几分。搭配上他此刻冷漠垂眸的神色,看起来像是书中会在夜里潜入书生房中取命的艳鬼。

    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肖律拿起自己的手札推门出去。

    ·

    “琴儿,你醒醒……”

    “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再也不和你置气,说让你难过的话了。从今天起,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踏过初雪,走过深秋,见过每一寸大好河山,再也不分离,好不好?”

    沈云鹤的声音情真意切,带着三分哽咽和颤抖,任谁听了都会心头一颤,忍不住为他的深情,感动落泪。

    如果是原主,此刻肯定又辛酸又羡慕,他的意中人果然是个深情款款的君子,可惜这深情不是为他,何苦来哉?

    但很遗憾,此刻听到这番告白的是肖律,他只觉得胃里不适。

    懒得敲门,肖律抬腿一脚便踹开了紧闭的门扉。

    眼眶微红的沈云鹤被声音惊动,转过头去便见到红衣墨发的美人披着晚霞,迈步踏入门内,有些苍白的面孔染了霞光,似是点了胭脂,凭空多出三分艳色来。

    竟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红衣美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垂眸审视。

    直到和墨色点染的眸子对上,沈云鹤这才回过神来,将注意力从那张艳光灼人的脸上移开,开口道:“律儿,可是解药研制好了?”

    肖律垂下的手指扣紧。

    律儿这称呼也太恶心了,听起来像头拉磨的蠢驴。

    他后退一步,非常后悔靠近主角一步之内这个愚蠢的举动。距离拉开后,感觉空气都舒服了一些,至少矫情的酸臭味没这么重了。

    肖律一手握着手札,轻轻在掌心拍打,面色冷淡:“沈少侠,在下比你年长两岁,这般称呼以后还是免了吧?唤我薄药师便好。”

    “另外……”他的声音拖长,审视着沈云鹤。

    “律、嗯,薄药师有什么事吗?”沈云鹤明显对他的转变有些在意,但此刻江琴命在旦夕,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先保住江琴的命再说。

    至于薄律,等以后有空了,两人再互诉衷肠便可。他相信,不论什么误会,在他的据实以告之下,都会消弭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