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受不了沈叙之这样若有若无的勾引,别开视线,想要隔绝他的暗示。

    原本在酒吧里沾上的少许劣质香水味,早已被夜风吹散,鼻尖只剩自衣领处散发的清冽松香。

    “你先别亲我……”温以宁余光时刻注意四周,“有人……”

    虽然这里已经离刚才那条街有一段距离,天色晚,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但温以宁脸皮薄,不太敢。

    “嗯?”

    沈叙之眉眼带了些莫名的笑,退开一点。

    温以宁感觉到鼻尖的味道散远了些,她轻舒一口气,放松了警惕。

    但这样的状态没能维系多久。

    一秒的恍惚之间,沈叙之忽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再次低头,温柔中带点隐约的狠,把她往他的方向带。

    温以宁一惊,嘴微张,下一刻,沈叙之的唇便不带一丝犹豫地贴了上来。

    气息交织,在夜色中不断升腾。

    沈叙之扣着她后脑勺时不知轻重,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

    温以宁在接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忘记控制呼吸,导致呼吸频率紊乱,不多时便有种缺氧感。

    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温以宁抬起软得撑不起身体重量的腿,轻轻踢了下沈叙之。

    像是根本没使力。

    沈叙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将她的气息尽数侵占后,才舍得松开她。

    在退开前,还不忘在她唇上轻咬一下。

    “抱歉,”他的笑和夜色融为一体,愈发显得魅惑,抬手捏捏她小巧的鼻尖,笑得餍足。

    “一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

    停车场离酒吧有很长一段距离,越走到后面越偏僻。

    剩下的一段路上,温以宁别扭地不想理会沈叙之,沈叙之也不急,就这么一直牵着她不放,慢悠悠地在街道上踱步前行。

    温以宁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右脚被扯住,低头看,擦发现自己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她今天穿的这双小白鞋,鞋带很滑,平时走两步就会开。

    今天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时机,温以宁使劲挣了下手,提示沈叙之,“我鞋带开了,你继续走,我待会儿赶上来。”

    说完,像是怕沈叙之会帮她系鞋带似的,迅速蹲下去。

    沈叙之不着急,“我在前面路灯那里等你。”

    温以宁头也没抬,拽着两根鞋带:“好。”

    沈叙之投在地上的影子逐渐拉长,远离。

    温以宁逃避似的,仔仔细细把手里的鞋带调整成一个两边近乎完全对称的蝴蝶结后,又解开另外一只脚的鞋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磨蹭到这个程度,她才抬头,一点一点站起来。

    往不远处路灯底下定睛一瞧,温以宁蓦然愣住。

    路灯之下,男人的身形依旧修长耀目,只是旁边多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穿着暴露,温以宁不太看得清她的脸,但从她的动作能看得出来,十足十的暧昧。

    女人纤长的手指将要搭在沈叙之的肩膀上,两指之间不仅夹着一根烟,还夹着一张名片,意味不明。

    沈叙之仍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就在那只手即将搭在他身上时,他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女人的动作。

    温以宁脸色瞬间变得不那么好看。

    她差点忘记了,这一片的混乱,不只有那条街。

    她快步上前。

    还未走到沈叙之身边,温以宁就听见了女人暧昧的暗示。

    “帅哥,真不打算试试吗?”

    “我很干净的,没病——”

    温以宁面无表情地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准备报个警。

    沈叙之在面对女人的时候,眼眸微垂,始终不置一词。

    直到余光注意到温以宁上前,他才难得露了个笑。

    女人发觉沈叙之表情的变化,不满地转眸,想看看到底是谁扰了她的生意。

    刚好对上了走到路灯下的温以宁的眼睛。

    她原本的笑容一滞,像是急慌慌地想要掩饰什么一般,迅速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帅,帅哥,你有女朋友也不说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

    心虚得不像样。

    温以宁眉间一跳,倏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判断,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做出这样反应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都选择了做这一行,那也早该做好抛弃脸面的准备。

    况且刚才看她那么大胆地勾引沈叙之,也根本不像是在发现对方有女朋友后,就慌张成这样的样子。

    到底是为什么。

    温以宁先是宣誓主权一样地紧紧牵住沈叙之的手,随后便开始悄悄打量起低头的女人。

    女人一头乱七八糟刚洗过的卷发,身段窈窕。

    五官也还尚可,瓜子脸狐狸眼,化了个妆,风尘味浓重。

    嘴角有三颗明显的小痣,鼻子旁边也有一颗稍大的痣,很是显眼。

    温以宁的视线落在那几颗痣上,突然脑中像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记忆里的一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耳边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声,温以宁想要叫住女人,却发觉女人早已跑远了。

    背影跌撞又狼狈。

    “……”

    温以宁站在原地,记忆的突然涌入让她有点头晕目眩,站不太稳。

    沈叙之发现了身旁女孩儿的异样,稳稳将她扶住,“怎么了?”

    温以宁摇摇头,没说话,窝在沈叙之的怀里,凌乱的思绪让她根本整理不过来。

    沈叙之也不着急,任由她保持这个姿势。

    半晌后,温以宁迷茫的眼神晃了晃,无措的语调里掺杂着哭腔——

    “沈叙之,我好像,想起来她是谁了。”

    -

    那是于她而言,最糟糕的一段回忆。

    从小到大因着温吞的性子,温以宁向来被父母保护的很好。

    小学时代的前几年,她也因为优越的家境,漂亮精致的长相,和好得过分的脾气,一直被人所喜欢。

    那个时候的温以宁,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世界,万物都是善良美好的。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一个人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就算是小孩子之间。

    有多少人喜欢她,也就预示着,有多少人讨厌她。

    徐恩就是其中那个,最讨厌她的人。

    小女孩长大一点,就会有一些攀比的虚荣心思。

    是以,当面对温以宁时,她处处都比不过,自然就生出了些不平衡感。

    小孩子之间的恶作剧仅限于打闹层次,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打闹,无意间却被层层扩大。

    也许原本徐恩只想让她受到训斥,或是有一个能让人看笑话的机会。

    可她忽略了周边人的推动。

    一个污蔑人偷东西的举动,在看热闹不知轻重的小孩儿们的起哄下,以最快速度传遍了整个年级。

    正因此,当时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温以宁百口莫辩。

    可她性子软,除了解释,做不出别的事情来。

    老师对此事半信半疑,但迫于班里的压力,最终给温以宁安排了一个打扫公区的惩罚任务。

    以为这样,就能把这件事平息。

    奈何人们天性喜欢凑热闹,男孩子们更是顽劣。

    徐恩没有再做出什么事,但经由她的主导,另外有人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在温以宁打扫公区的时候,几人伙同着站在了她正上方的阳台之上,将一盆冷水直直浇下。

    那便是温以宁往后所有噩梦的开端。

    可惜她后来忘记了。

    忘记了事情的全过程,只余噩梦伴身。

    “……大概,就是这样。”

    只有这一块记忆变得清晰,温以宁想仔细回忆更多,却只是比以前要清晰上一点,可以忽略不记。

    已经回到了家中,温以宁一杯热水喝得见了底,才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一点。

    沈叙之把她揽进怀里安抚,顺手帮她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茶几上,“所以,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徐恩?”

    “嗯,”温以宁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小声说,“我没有想到,她会成那样。”

    如果她没有见到那个时候的徐恩,想起这件事后,她甚至也许会恨不得让那些人去死。

    但在见证了徐恩这般模样后,她突然觉得,好像那些恩怨,都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