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儿子女婿从镇上满载而归。

    吃过丰盛的晚饭,覃静州一边调制辅助练武的汤药,一边分派任务。

    司老头和司老太因为铁了心进京享福,所以除了老宅子,村里镇上的产业全都脱手了——司承晖考中秀才后,司老头他们便已经搬到县城居住。

    老宅子不说年久失修,但想住得舒坦一点,必然得花费人力物力收拾一番,覃静州懒得折腾也不想浪费时间,干脆让儿女们在半山腰上新建个庄子出来。

    当然,说是庄子写作堡垒。

    韩玄风比两个大舅哥还激动,“父亲这是要建个司家堡出来?”

    覃静州点了点头,“村里人大多可信,难保没有外人……人多嘴杂。”

    原主老家三家村是远近闻名的大村镇,人口数千。

    顾名思义,村中有三个大姓,赵、韩和司,女婿姓韩,两个儿媳妇都姓赵。

    三家多年来联络有亲,随意挑出两个村人都是出不了五服的亲戚,即使三家之前常有矛盾摩擦,但在大事上却可以信赖。

    因此覃静州在山间修建司家堡,只要答应收些子弟一起习武,村人们不仅出工出力没问题,甚至会甘愿为他遮掩。

    一家人迅速达成一致,当晚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就感受了下轻易不外传的打熬筋骨汤药……的威力。

    原主这仨棒小伙还有说有笑,想要跑完药汤洗了澡就去把族老们请来一起商议,结果一刻钟过后三个人已然因为通身筋骨酸疼而满头大汗,他们甚至不能自行跳出浴桶。

    覃静州把三个孩子挨个儿拎了出来,“每隔三天泡一次,自己掂量着办。”

    见过世面的韩玄风体会到这药汤的好处,可谓“痛并快乐着”,“不能每天泡一回,父亲是担心我们撑不住?”

    覃静州严肃地回答他,“因为没那么多钱。要想马儿跑,草料又得尽量给足,所以我砸锅卖铁也得先把你们三个培养出来,之后再收银子教弟子就便宜多了。”说完他径自出屋。

    两个儿子与女婿面面相觑。

    司大郎酝酿片刻,先开了口。“爹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二郎轻轻点头,又低声嘀咕,“父亲说学手艺于是离家三年,那三年里他究竟都学了些什么,晖哥儿砸伤他的腿他都没如何……如今……”未尽之意他不相信哥哥和妹夫听不出来。

    韩玄风吃了一惊,“父亲离家学艺过?”

    三个人缓了一会儿,便起身洗去身上残留的药液,换了衣裳后再去正房里听父亲安排。

    这哥仨说话,覃静州坐在隔壁也听得清清楚楚。

    原主离家真是去南方学习家具新式样和新做法的,并非这哥仨瞎猜的“拜师习武”,不过将错就错,他也不解释,只在三个孩子面前打了一套经过些许改良的军体拳。

    原版军体拳已经比韩玄风在军中学会的拳法高深,覃静州的改良版和之前的汤药一下,照着练上一遍就能体会到其中妙处。

    回房的韩玄风面对妻子三娘,兴奋得不行,“父亲什么心里都有数!”

    三娘合上手里的《药典》,笑了一笑,“不然呢?”

    她识字不多,看懂药效都甚是费力,但先记下草药的模样总不在话下——《药典》是难得的图文版。

    韩玄风凑到妻子跟前,看到妻子手上那厚实的书本的名字,直接下定决心,“我明天就传信儿,让小七小八他们回来!”

    三娘应道:“押镖运镖也不算得好营生,即使那几家镖局都是海成王的产业。”

    韩玄风笑道:“没错。旁的不好说,皇帝老儿非得除掉海成王不可……咱家这边都是海成王的地盘,海成王胜了还好,若是皇帝赢了,他手底下的兵可不是吃素的,我深有感触……总免不了刮层地皮。”

    三娘冷笑一声,“一层能行?”

    韩玄风低头揽住妻子,“不瞒你说,我是想带你跑的……能占山为王又何必跑路?”

    三娘笑容舒展了不少,“心还挺高!”

    韩玄风抱住妻子,“谁说不是。”

    第二天,韩玄风的小兄弟小七小八得到信儿,果然从山里从县城里匆匆赶回来村子。

    这天,覃静州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村里三个大姓的族老们。

    皇帝对海成王的态度昭然若揭,能在山间的官道上派人对海成王的商队出手,君臣二人再难调和。

    三家村就在海成王地盘上,就算到时候不被牵连,想自保就得有自保的“底气”。乱世里,武可比文靠得住多了。

    这也是族老们明知司大司静州与新科探花郎司承晖有了龃龉,仍旧愿意在司大身上投注的决定性因素。

    为表示诚意与支持,族老们不仅愿意出工出力帮着司大修建山中的司家堡,还有好几位家底不凡的族老主动掏腰包,只为建成的司家堡中有自家一处小宅子。

    覃静州痛快地应下。

    接下来他用心教导儿子女儿和女婿,不忘隔天上山当“监工”,再顺手搞点药材回来。光是采买石料木料以及给帮工的村人们顿顿加肉,他就先后拿出了两千两银子。

    银子从何而来,大郎他们也不是不好奇,但全都默契地不问出口。

    覃静州有意塑造自己的强大形象不假,但孩子们表现出的信任,也让他十分欣慰。

    总之他这边过得充实极了,司承晖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府城,见到了定居府城的司二等人。

    司承晖身边有皇帝和安阳公主安插的眼线,所以他见到司二他们上来就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差点当场厥过去。

    司二夫妇俩很有些小人物的精明,惊魂一刻过后便看透晖哥儿是什么人:晖哥儿的目标是亲生父母和他媳妇,老头老太和他们一家大约都是被拖累。

    可和晖哥儿撕破脸……他们真的不敢。

    司承晖如何不知道便宜二叔的为人?

    横竖他回来也就是装装样子,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