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弄宫人,他广施恩惠,我行止无状,他端方知礼,无论我做什么,亓官微总要千方百计的踩在我头上。

    像现在,他又要以我的刻薄来彰显自的宽厚。

    奇耻大辱!

    亓官微仿佛没看见我,眼不斜视的从我身边走过,将凄风苦雨的小白花挡在身后,旋即施施然行礼。

    “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听听这话说的,多大度!

    我盯着亓官微的死人脸,笑了,“亓官公子外出历练三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毛病还没改得了?孤与这位荨公子本在商议伴读一事,亓官公子莫非以为孤会欺辱太学院优秀学子?”语气十分惊讶。

    当亓官微出现阻止时,贱种对我的意义就变了,有了比罪人之子,消遣玩意儿更重要的一层意义——筹码。

    和亓官微交锋的筹码,若亓官微护着的雀儿能挣脱他的羽翼走向我,那亓官微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许是先前的威胁起了作用,荨听了我的话半句不敢反驳,对着亓官微施礼道:“确如太子殿下所言。”

    听见荨的回答,我迫不及待看向亓官微,想从他的神情中寻出一丝半点的破绽,诸如羞恼与惊怒。

    什么都没有,我撞进一片空洞和虚无的海。

    那是我第一次直视亓官微的眼睛,却偶然窥见被他藏起来的冰山一角。

    或许真正的傀儡是亓官微,而不是我。

    第4章 【2014】像面对死了多天的鱼

    我没念过书,但识字。

    文字是了解新世界的工具,我必须善用工具才不至于在一无所知的异乡当个睁眼瞎。

    大概是四年前,我去过趟县立图书馆,在二楼最角落的历史类别里,有本书叫戏说雍朝。

    第333页是青阳碧的个人传记,一张丑到失真的人物画,斜眉吊眼好生难看。

    画左边印了青阳碧字照临六个大字,以及从生到死的概述。我数了数,一共五十余字,原来帝王的一生能单薄到用五十字概括。

    画下,列举了青阳碧一生中少有的有轻微影响的几件事。

    拢共占了一页篇幅。

    而335页,讲的是和青阳碧同时期的大司马——亓官微。

    作者毫不吝啬笔墨,用了二十页篇幅。

    其中最出名的事件,雍朝苟延残喘之际,大司马亲开城门引敌军入城。

    “谁打了你?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唐可心第一眼注意到我正流血不止的手掌,尖叫着冲上来抓起我手小心查看。

    我在心里一条一条反驳回答他的问题,没人打我,自己割的,已经处理了爱流不流。眼睛却顿在另一人身上,移不开。

    “不小心摔了跤,”我敷衍道。

    唐可心看了看四散满地的碎玻璃显然不怎么信,但他没深问,张罗着带我去诊所处理伤口。

    经历过由生到死的曲折我的狂性已经收敛不少,没有立刻扑上去掐住那位疑似亓官微的男人发疯质问,我怕被当精神病带走。

    最主要的原因,经过初见的震撼,我已经反应过来,那不可能是亓官微。

    死而复生,还是复生在千年后,这事已经是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很多时候我都怀疑,雍朝和青阳碧只是杨青做的一场荒唐梦。

    这么离谱的事,还能出现第二例?还正好就是我前世的大仇人?最最没谱的,还正正好就和前世长得没差?

    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我从娘胎里回炉重造再出来,长相已经和青阳碧搭不上边。从我的经验看,相貌这件事靠得是爹妈。

    唐可心领着我往外走,他表哥也就是岑微雨落后半步。

    为了岑微雨不被堵,唐可心专挑小道走。

    有人带路,我专心出神。

    还在纠结着是或不是的问题,也许是,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想到这个我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青哥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到了。”唐可心转头担忧地看我。

    他会错意,我也懒得解释。

    很快我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冷风打断思绪,诊所到了。

    这是一家开在大学城里的小诊所,平时主要接待外出打野球扭了胳膊腿的大学生,对处理外伤很有经验。

    诊所里的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爷子让我进入用玻璃门隔断的里间,又打开紫外线灯,用消过毒的镊子替我处理伤口里的碎玻璃。

    盯着老爷子鼻梁上架的老花镜,我很怀疑他会不会手一抖把我手掌扎个对穿。

    那伤口也就看着骇人,实际没多深,老爷子处理完给我开了些消炎和防感染的西药。

    两天份量,不贵。

    我举着只缠满白纱布的手推开玻璃门,正准备让唐可心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