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微大抵是疯了,我随口敷衍道:“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让她主动退婚还是有法子的,嘉央性烈,殿下若做出些让她无法忍受的事,你猜她……”亓官微笑的意味深长。

    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赶明就去春江夜带百八十个姑娘回宫夜夜笙歌,再……

    我只觉心头郁气一扫而空,看亓官微亦顺眼起来。

    “倘若雍朝太子有龙阳之好,嘉央自然不会嫁给断袖。”亓官微不紧不慢道

    “咳咳咳咳咳,你才是死断袖你他妈才喜欢男人!”我一口气没提上差点被唾沫呛死。亓官微果然不安好心,自己是个死断袖便嫉妒我丰神俊朗惹小娘子喜爱,迫不及待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他真真是坏透顶,居然出这个损招。雍朝虽不禁男风,多得是人豢养男宠,但走旱道追根究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传出去了还有哪个世家大族的娘子愿意嫁给我?

    行,你不走我走!我狠狠剜了眼亓官微,不想再听他妖言惑众,抬步往门外走。

    奈何亓官微动作极快,展臂将我拦住,“殿下莫恼,你仔细想,常规法子真能吓退嘉央?殿下时常寻花问柳,花名早已在外,嘉央不可能从未听闻,但她还是选择殿下,说明寻常手段并不能让她放弃。”

    那也不能当死断袖啊!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我若真收几个男宠,嘉央恼羞成怒杀人泄愤该如何是好,你也知道羌部人心狠手辣,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说完这句后突然看见亓官微嘴角微勾,露出抹浅笑,那笑意我说不上来,总之看得人后背发毛,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果不其然,亓官微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理解。

    我从未看懂他。

    “能与太子相般配的爱人必须站在凡人难以企及的云端,他不能是石子,不能是鱼目,他只能是亓官微。”

    “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15章 【2014】只有伞向我靠来

    “已经为病人洗胃,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病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我们的建议是暂时留院观察。”

    唐可心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鼻腔里插着呼吸机,胸膛起伏十分微弱。我被岑微雨带到了急救室外,和唐可心隔着扇透明玻璃,负责急救的医生怀里抱着张表格站在岑微雨身侧。

    他手里握着圆珠笔,边观察唐可心情况边在表格上记录,“鉴于病人的精神状态,等他恢复过来最好转去精神科。”

    岑微雨摇头,“不必了。”

    确实不必,心病还需心药医,心药不就在这儿吗,我耳朵尖,清楚地听见了对话。说实话,我没想到唐可心居然这么敢,他在我印象里一直是受不得苦的富家小少爷,本来我也只是想让他假装自_杀,杀杀岑微雨的心,顺道彰显我对他的重要性,方便日后便宜行事。

    但我没料到,唐可心对自己居然下死手。

    玻璃什么也挡不住,我能将唐可心的脆弱尽收眼底,‘嘀嗒嘀嗒’沿着细弱血管流入身体的冰凉药水,睁不开的眼睫和几乎停跳的心脏。

    他确确实实在生死之间游戏一遭,我惊叹于他凭空生出的莫大绝勇,这勇气大到能使他直窥死境,谁给他的?易中天?爱情?

    爱啊,多可笑。

    “他吞了半瓶安眠药,”医生不知何时离开了,重症监护室外只剩下我和岑微雨,原本我和他都看着唐可心一意孤行的玩笑,但他忽然转向我,在我的视野中,锋利下颌线陡然换成冷淡眉眼。

    “在你走后。”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骂我撺掇小孩儿不惜命啊,这哪能怪到我头上,要怪也怪把小孩蛊得五迷三道的易中天吧。

    我耸耸肩,颇为关切道:“现在的小孩儿啊心理脆弱,受不起打击,做家长的要注意教育方法,你是不是说什么重话了?”

    论及倒打一耙,十个岑微雨也不是我的对手。

    岑微雨沉默片刻,收回目光,“他失去意识前说要见你。”

    我故作惊讶,“他见我做什么?”

    岑微雨接着沉默,多次来往我已能粗略摸清他的路数,这人话实在少,又或许是觉得对着我没话好说?

    总之他非必要不开口,沉默的意思也有多层,默认或拒绝,要靠自己去品。

    嗯,这次大概是他不知道的意思。

    短暂的谈话结束,我和岑微雨归于寂静,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好似镇门石狮,一左一右镇在急救室外,我和他之间没有玻璃,但好像又隔着不可见不可触摸的壁障。一切的声音和气息都被壁障阻隔,彼此之间唯余沉默。

    不用说话,不用应付,我终于能暂时卸下从见到岑微雨那一刻起就戴上的得体面具,我把全身力气汇聚在面部,五官扭曲成可憎模样,在下一个时间段,很快的又恢复正常。

    和岑微雨,或者说和亓官微相处,于我而言是极其艰巨的考验,我得控制好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避免过快的频率暴露出我的恶意。

    我得勾引他,我得让他爱上我。

    就岑微雨的表现来看,想追他的难度着实不小。首先,他恐同,性别是道迈不过去的天堑;其次,我和他之间天差地别的社会地位。他出生富裕,天生上层,除开父辈积累,他本人亦才华横溢,是南大最年轻的教授。

    我呢?农村户口,游手好闲的九漏鱼,二十五年里找到过最体面的工作是给唐可心当假男朋友,一吃软饭的。

    掐指算来,我不仅混成社会下九流,离监狱铁门就差场推波助澜,品行上亦无可取之处,坏到骨子里。

    岑微雨凭什么喜欢这样的人?

    完了,革命工作尚未开始已经陷入死局,我急得想薅头发。

    “醒了,”岑微雨及时出言阻止了我的脑内cu过载爆炸。

    我回神,抬眼往监护室内看去,唐可心眼睫剧烈抖动,眼看即将睁开,果然醒了。

    “叮铃铃”岑微雨没进去,转身走向控制台,按响召唤铃。

    不稍时,先前离去的医生和几位护士出现在急救室外,他冲我们点点头,领着护士走进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