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华苍喉头滚动,良久才把那些担忧、愤怒、急切的情绪压下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你终于来啦。”少微狼狈不堪,却努力朝他笑了一下,“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华苍心中钝痛,将他背起来,声音发着颤:“怎么这么笨,怎么弄成这样?”

    少微乖顺地趴在他背上,微弱地辩驳着:“太黑了,我看不见……”

    华苍托着他,稳稳地走着:“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嗯。”少微摸了摸自己脸上,“你把我眼睛蒙上了?”

    “你在洞里待太久了,不能突然见光。”华苍拦住他的动作,“别解开,外面是白天,你眼睛会痛的,也可能真的会瞎掉。”

    “说不定我已经瞎了,说不定眼珠子已经被我自己抠出来了……”

    “别胡说,眼睛闭上,你眼珠子还在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出了山洞,久违的山风吹到少微脸上,饶是隔着厚厚的布条,又闭着眼,他还是能感受到透过眼皮的淡红光线。

    眼睛真的很痛,那应该是还没瞎吧。

    少微听到四周有马蹄踢踏的声音,伏在华苍的耳边问:“什么人?”

    华苍道:“自己人,你睡吧,一会儿就回营了。”

    少微嗯了一声,就再没了动静。轻缓的呼吸抚在华苍后颈,也安定了他的心神。

    华苍把昏迷的少微安放在自己的马匹上,然后转向那群人。

    那是一群上百人的革朗追兵。

    而他这边,只有二十多名疲惫的羽林卫和护国军。

    华苍仗剑而立,朝革朗军说:“来战罢!”

    章州,落沙城。

    章州与冕州之间,隔着一条绵长的沙河。

    近来雨水丰沛,但现下沙河中的水位并不高,甚至有些高处的河床上裸露着半湿半干的泥沙。因为沙河上游连着乌陵江,这条河原本就是两江的泄洪渠,冕州峡林城的水闸若是完全关闭,此处的水量便不会很大。

    护国军的主力守住了尧州,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夺回落沙城。此时大军就驻扎在北峪关的南面,与落沙城中的革朗军隔河相望。

    裕国公邵轩望着固若金汤的城墙,长叹道:“久攻不下,三州危矣。”

    副将道:“好在峡林城那边的水坝拿下了,将军,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啊。”

    邵轩颔首:“木那塔被呼维斜叫回了章州,看来是要与我们背水一战了。冕州那边捷报频传,想来华家那小子对付木那塔颇有经验,传我军令,把他调过来,带八千兵马。”

    副将犹豫道:“把华苍调过来,那水坝那边……”

    “水坝无需担心,我们那位太子殿下,亦不是省油的灯。”

    “是,末将领命。”

    对于自己那个鬼灵精的外甥,邵轩疼宠且信任,此次皇帝让少微来作监军,他也觉得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只是……

    看着三州的作战图,邵轩暗自捉摸着,有好几日没见到那小子写的军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第34章 偿所愿

    次日, 邵轩接到冕州传来的军报, 上面详细禀报了太子殿下领兵拦截敌军, 不慎被困山洞的情形, 看得邵轩心惊肉跳。

    好在人已平安寻回, 只是受了些寒气, 并无大碍。

    邵轩稍稍松了口气。

    军报中华苍诚心请罪, 不过大战在即,邵轩没有苛责于他,调令亦没有更改。

    少微生了病, 一直昏昏沉沉的。

    刚刚醒来,他看见华苍在他榻边栓了半块题牌,听见他说:“你这勾股弦符还算管用,替我挡了一劫, 只是被砍成了两半。”

    一半他自己留着,一半还给了少微。

    少微模模糊糊地看着题牌在眼前打转,困顿地说:“等我好了, 给你重做一个……别人都是写诗词来着,你我……”

    他没说完,华苍笑了下。

    少微更加晕乎了,只愣愣地望着他。

    这一笑,如霜雪初融, 将沙场上的戾气尽数敛去,往日锋锐的眉眼舒展开来,极尽温柔。少微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脸, 问道:“笑什么……”

    华苍没有回答。

    他抓住少微的手,缓缓倾身,在少微蓦然瞠大的目光中,印上了一个吻。

    他们的唇轻轻相碰,轻如羽毛飘扬着落到水面,轻如蝴蝶的双翅翕动又合拢。

    少微忽然觉得心中胀痛。

    那么短暂又那么惊喜,像梦一样,还是他等候了许久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