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庭坐在高鼓凳上,手里端着玉兰小盏,不喝也不放下,只一言不发坐在床榻边。

    季晓光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涩的嘴唇,他没有抬头,而是闷着声音说:“我错了。”

    顾不了那么多,他先发制人,决定先把错认了。

    “我不该乱跑,不该给你添麻烦,我真的错了。”说的十分可怜兮兮。

    说完静等着沈连庭发话,然而过了良久,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不敢抬头,看不到沈连庭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暗暗猜测,难道真生气了?

    季晓光不确定,毕竟沈连庭阴晴不定,就算这些时日对他不差,但他也是走一步算一步,难保不会冷不丁的把他踹会那间破柴房去。

    想到这里,季晓光心里翻涌起一股不安的寒意。

    就在他思来想去时,突然感到一只温凉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额间。稍探了片刻,便撤下回去。

    因沈连庭的这一动作,季晓光心头的惴惴不安褪去,渐渐转而化为一团炙热的浪潮,脱口而出的问道。

    “沈连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其实也是他一直想问,并且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随即鼓起勇气抬头,却在与沈连庭对视的那一瞬间,捕捉到那沉着如潭水的瞳子闪过一刻哀伤,不免愣了愣。

    沈连庭沉着脸端坐,盯着他的脸,薄唇眯成一条直线。

    季晓光以为他看错了,便再次低头,眼神飘忽地不知道看哪里好,盯着沈连庭手里犹自冒着热气的茶盏,连说了几句“错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沈连庭,这时终于低喝了一声:“够了!”

    继而手背突浮起青筋,稍一用力,直接把手里的白瓷小盏捏的粉碎。

    白釉碎片被沈连庭握在手里,茶片汁水沾染在他骨骼分明的手指间,缓缓流下。

    季晓光吓得抖了抖,全身冰凉。

    看着那茶盏的残骸,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不会也要像这个杯子一样被捏死吧。

    一个劲的胡思乱想,不知怎的双眼蓄泪,活要哭出来似的。

    头也埋得更低了。

    “你,抬头……”语气间好像压抑了什么,沈连庭把手里的瓷片扔到一边,沉吟片刻说道。

    但看到的就是季晓光烧红的眼眶,还有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胆怯。

    沈连庭眉头一皱,后又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等到门扉关严的那一刻,季晓光像根扁软的面条,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不久,飞奴开门进来看他,喊了他几声都不答应,又连问怎么了。

    季晓光泥鳅似的缩进被窝,蒙着头不动弹。被飞奴问烦了才隔着被子瓮声说:“我在感受一丝最后的温暖……”

    飞奴硬生生把他从被子里拔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奇怪的说:“不发热了啊,说什么胡话?”

    再次用被子蒙住头,活像要寿终正寝,说:“沈连庭生气了,我估计咋们好日子到头了。”

    那可是上好的白釉,一下就捏碎了。这个时候了他还不禁感叹一句,不愧是反派!就是厉害!

    但生气也是真生气了,没有把他捏碎就不错了。

    但听到季晓光这么说,飞奴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不可能啦。”

    猛地拉开锦被,季晓光看他:“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飞奴微怔,他眨了眨眼,然后掰着手指头手:“六殿下对你这么好,给你好吃的,用的。你中毒的时候天天来看,就盼着你好起来呢。”

    虽然知道飞奴不会骗他,但季晓光还是问道:“真的?”

    “真的真的!”

    又盯着飞奴看了一会儿,见他目不斜视,十分坦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后破罐子破摔,气鼓鼓喊了两句“算了算了!”再次蒙起被子缩起来当鹌鹑。

    季晓光乱糟糟的想,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听天由命吧。然后喊飞奴拿些桂花糕,狠狠地塞进嘴里。

    就算是死,也不能当饿死鬼!

    自从沈连庭那日捏爆茶盏走后,就没在季晓光面前出现过。但依旧好吃好喝的供着,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他滚回柴房。

    起初他还担心好日子到了头,但几日没动静便渐渐宽下心。

    他病未痊愈,又惹了沈连庭生气,就没有再跟着出去修习,而是躺在床榻上天天睡大觉。

    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老药师还不许他出去吹风,简直要无聊到爆炸。

    “飞奴你今晚就别走了,陪我一起睡吧,整天待在这里我没病都要发芽了。”

    正在收拾笔洗的飞奴突然停下动作,看着他一脸惶恐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季晓光盘腿坐在床榻上,问他:“怎么就不行了,你这什么表情?”

    虽然飞奴是沈连庭叫来服侍他的,但他从未把飞奴当做下人看待。

    季晓光做了二十几年的现代人,并不讲究这些。而且飞奴说到底是炮灰的故人,单凭这一点便要好好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