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嗓子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咣当!”一声,飞奴看他醒了,木盆脱手砸在地上,吓得季晓光一顿。

    “天爷啊,你终于醒了!”飞奴狂嗷地跑过来看他,这下他是彻底清醒了。

    季晓光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虚虚的问:“我怎么了?”

    闻言飞奴抬起头,不可思议的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脸上的神情也十分精彩。

    季晓光顿感不妙:“我,怎么了……吗?”

    飞奴扶额叹气,极其沉重的说。

    “你昨晚喝的酩酊大醉,冒着雨跑到六殿下的屋子里,殿下正休息呢,你爬到床上就抱着殿下哭。”

    季晓光懵了:“然,然后呢?”

    “你痛哭流涕,边哭还边喊,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哭丧都没你这么拼命啊。”

    “大家被你惊动,跑来怎么拉都拉不动你,双手双脚的扒在殿下怀里,就是不松手。”

    飞奴边说着,看到季晓光面无表情,才咽了咽吐沫接着道:“殿下倒是没什么表情,没办法,就,就抱着你睡了一晚上,今早才把你送回来。”

    言而总之,季晓光爬到沈连庭的床上死活不下来,于是趴在沈连庭怀里睡了一晚,那现在这个时候……他竟睡了一整天。

    飞奴看他颤巍巍地把双手叠放在胸前,道:“晓光,你这是要干什么?”

    季晓光一脸解脱:“准备收拾收拾去世。”

    “……”

    都说喝酒误事,他早该知道这幅身体不适合饮酒,又问飞奴他昨晚喝了多少,飞奴隐晦的提醒他全喝了……

    全喝了,两坛长安露和六七坛竹叶青,全喝了,不耍酒疯就怪了。

    季晓光觉得他现在没脸见人,只想静静,毁灭吧,都毁灭吧。

    他现在酒劲过去了,在屋里待不下去,趁着飞奴出去换水,自己披了件外衣打算去外面吹吹风。

    绕过院子后门酒窖的大槐树,阴风阵阵的有些看不清路。季晓光脚下不稳,扶着石灰红墙钻进一道从没见过的拱门。

    忽逢一片暗淡紫竹,竹林飒飒,幽风习习。

    季晓光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被忽然吹起的一阵风激的想回去,但想着来都来了,打算在这里思考思考自己暗淡无光的人生。

    在黑暗中找到一处石阶,旁边是幽深不绝的暗溪。季晓光扶着石阶蹲下身,手捧泉水想柔润喉咙。

    他现在打嗝都是酒味,喝些凉水身上还能好受些。

    连喝了几捧凉水,季晓光擦掉嘴边的水渍,刚以为是脑子昏沉听错了,再侧耳倾听有起起伏伏的响动。

    抬眼望去,远处竹林里剑影闪动。人影绰绰,连带着竹叶悉响,竹杆断裂发出清脆鸣声,似是打斗激烈。

    好死不死,人家约架被他赶上了,说不定还要见红。

    季晓光现在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跑也不是。忽然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想了想发现大概是后花园山头头的那片竹林。

    太远了,他喊破喉咙都听不见,破喉咙听不见沈连庭就更听不见。

    猫着腰蹲在暗溪旁的假山后,他打算装石头不动,等到声音散去再离开。

    但上天偏偏不想如他意,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直踩在季晓光咚咚直跳的心口。

    啪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摔进了那条暗溪,泉水四溅,直接砸在了季晓光的脚边。

    等他定睛一看,昏暗的夜色下依稀见到红红白白东西。

    再一看,这可不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个人啊!柔顺的白袍子上染满血迹,特别是后背上那几道刀口,骇人的犹自冒出鲜血。

    那人极度虚弱的动了动手指:“救我……”便再没有动静。

    还好还好,还活着。

    季晓光心里舒了口气,替这男人放下心。但下一刻,他就该替自己担心了。

    那一路人跟着被追杀的男人逼近,瞬息间竟从四周包抄而来,团团围住了季晓光和他脚边拿过半死不活的男人。

    季晓光强忍着没有喊出声,但瞪大眼睛看到白光骇人的刀刃,尖叫声响彻竹林,惊起一群野鸟。

    “沈连庭,救我啊啊啊啊!!”

    第十九章 抱他睡

    季晓光很没骨气的差点跪了,一通乱叫之余还不忘想扛着昏死的男人跑。

    他面露恐色怕的厉害,脚下没注意跌坐在地上,身上披的外袍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沈连庭,沈连庭救救我……”季晓光声音颤栗,哑哑地喊着这个名字。

    但却无人应答。

    他到现在才发觉,这个书里描写的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从未慢待过他半分。

    而他自己却总是对沈连庭充满怀疑与盘算,一时间恐惧连带着愧疚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