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庭边走着,观察他许久,低声对他道:“你喜欢这样的景色?”

    季晓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想想道。

    “也可以说喜欢,因为新奇没有见过,但是……”他抬头看向高墙上一排休息的白鸽,也正歪着小脑袋看他,道。

    “这里的墙太高了,高到鸽子也飞不出去,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

    沈连庭笑了笑:“说的是。”

    宫殿深邃,季晓光发现,这里的人各个职务,分别都穿一样的服饰,做一样的动作,似乎被严格规矩过,谁也不敢偷懒,看到他们皆是行礼问安,然后匆匆低头走过。

    越往里走,气氛就越沉重几分,因为大家都知道宣帝要不行了,全部都在殿外等候差遣。

    随着朱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皇帝寝宫外跪着的人,有妃嫔侍女还有皇子,众人掩面而泣,听到声音竟全都看了过来。

    一时间静的吓人,季晓光感到有无数目光汇聚而来,略有不自在地握紧沈连庭的手,沈连庭慰藉般地回握。

    这时大殿雕花双扇门从内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人,季晓光定睛一看,居然是九皇子。

    九皇子比往日端正些许,他快步走来,道:“六哥,你回来了。”

    沈连庭颔首示意,九皇子又对季晓光道:“皇嫂好啊。”

    季晓光噎了噎,也不敢大声说话,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九皇子道:“那当然,六哥可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原来在沈连庭去往玄谷森林这段时间,九皇子临危受命,一直帮助沈连庭掌握宫内的动态。

    本来二皇子趁皇帝病重想篡权,如今二皇子已死,就到了九皇子发挥作用的时候。

    宫人内官这时才发现,往日不学无术的九皇子殿下,竟有如此的手腕与魄力,实力根本不亚于其他任何一个皇子。

    沈连庭问道:“父皇知道了吗?”

    九皇子道:“你的信已收到,父皇也知道了二哥的事……”他顿了顿道:“你快进去看看吧。”

    说完几人便往寝殿走,穿过一众跪在地上的亲眷仆从,季晓光被这些目光包围,不禁加快了步伐。

    进入明正寝殿,长廊幽闭,两边烛火发出昏黄的光,一行皆是踩过地板的声音,九皇子在前面领路,道。

    “父皇近日眼神不大好,又总说寝殿烛火刺眼,没办法撤掉一半的台烛,这才暗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暖香的味道,他们走到一道描龙画凤隔断前,沈连庭道:“在这等我。”

    季晓光松开他的手,静静地站在此处,看着沈连庭与九皇子进去。

    里面就是宣帝的床榻,季晓光大气都未出,只听里面一阵微弱的响动,便传来声微弱沙哑的声音:“你来啦……”

    接着又是一阵死寂,宣帝已病入膏肓,说话犹如破旧的风箱,呼呼地漏着气。

    “庭儿,不肯跪朕?”

    沈连庭依旧不语,宣帝接着说:“你母亲的事……我记了多年,原是对不起你……”

    “父皇。”沈连庭终于说话了:“您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儿臣只望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片刻,宣帝咳了几下,喘道:“你说得对……我最对不起的,是你母亲,我……”

    季晓光脑中浮现出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宣帝似还要说什么,但是再没力气,只卸了一句:“罢了……”

    他不在意沈连庭不跪他,也不在意沈连庭记恨与母亲的死,语重心长地道。

    “我不会怨你,因为……”

    “——大宣国,是你的了。”

    宣帝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季晓光的心底翻涌,久久的在他耳畔回荡。

    这就说明了,宣帝真的要把皇位传给沈连庭。

    季晓光的心莫名揪了一下,无情最是帝王家,他只想和沈连庭逍遥自在而活,但也尊重沈连庭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晓光站在隔断后焦急不安,却听不到沈连庭的回答。

    直到他的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滴漏,才听沈连庭十分平静地道。

    “不。”

    他缓缓道:“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愿与一生挚爱,天长地久,完完整整地过完这一生。”

    片刻,宣帝竟然笑了两声:“朕当年费尽心机的来的皇位,在你这里居然一文不值,白送给你都不要?”

    沈连庭没有说话,宣帝倦声道:“也罢,也罢。”

    虽然沈连庭明确拒绝,可宣帝还是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把玉玺交给了沈连庭。

    意思是说,这里谁做皇帝,你说的算。

    沈连庭没有推辞,随后带着季晓光退了出去。

    两日后宣帝驾崩,一切丧制皆按礼办,举国哀痛,等到宣帝下葬,沈连庭在几位皇子面前,郑重地把玉玺交到九皇子手中。

    九皇子是宣帝最疼爱的儿子,整日嬉笑的他,此刻也眼圈通红,但是看着手中象征皇权与地位的蓝田玉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沈连庭道:“六哥,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