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正把他往阴凉处拉,方映清嘴角勾笑地道:“——娘”

    妇人神情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佯装训道:“还知道我是你娘?你看看这都晒成什么样子了?再晒就要晒糊涂了,你这病刚好,能不能让爹娘少操点心。”

    方映清脸上顶着两坨红,耳边是妇人关怀的唠叨,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含笑意地静静看着妇人,直到妇人发现他一声不吭,拿着帕子给他擦汗。

    “儿啊,你这到底怎么了,掉河里呛了几口水,就变成这样了?”

    “娘啊,我没事,我很好。”

    方映清被妇人的关心则乱弄得哭笑不得,接过帕子仔细叠好又还给妇人,眼中情绪闪烁,最终还是笑道。

    “娘你真好。”

    “终于肯嘴甜一回了?”夫人轻敲了下他的头顶,苦笑道:“呛水病了一场,没有从前活泼了,倒是稳重不少。”

    方映清似想到了什么,浅笑道:“娘,我长大了。”

    妇人感慨:“不知不觉的,长这么大了……”又道:“你爹快从太医院回来了,我先去布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有……”

    方映清听得认真,接话道:“娘我明日定去太医院报道。”

    “好好,想去就去吧,孩子大了留不住咯。”

    “娘说什么呢,清儿还惦记着孝顺您呢。”

    “滑头!”

    目送妇人莲步移去的身影,方映清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伸手在心口的位置摸了摸,心道。

    有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方映清的父亲是太医院的太医,家境说不上多富贵,却也殷实不愁吃穿。

    他这世的娘连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了他这个小儿子,所以家里父母、阿姐都格外疼爱他,他模样也长的秀气,万事顺遂地长到了20岁。

    也就是在这一年,新帝登基,大街上格外喧闹,备受宠爱的方映清非要去看热闹,结果一不小心被人挤进了运河里。

    虽然只喝了几口水,病了一场,但这一病,也让方映清记起了许多。

    前世的因和果,让他悲从中来,却不知如何自处,一连几日都魂不守舍的。

    好在这一世有爱他的爹娘和阿姐们,那些他从未尝过的亲情与关爱,在这走过的20年里,无时不刻将他包围。

    他很幸福,方映清想。

    在这一世他自然不叫方映清,不过名字里也有一清字,家人总“清儿”“清儿”这样唤他,让他有种患得患失的错觉。

    “哎,不想了不想了。”方映清两手拍拍自己余红尚在的脸蛋,转身往回走。

    明日他就要跟随父亲,去太医院当差,虽然只从小小的医官做起,但新帝宽宏,只要勤奋努力,他也能博出一片天地。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地面湿滑,却洗刷净一朝的浊气,树叶油亮,显得什么都焕然一新。

    “现在就要走?东西都带齐了吗?”

    方映清早就换好一身洁白的医官服,头发全部高束起来,十分精神爽朗。

    他对妇人道:“都好了,这便走。”

    他爹在一旁怪他娘道:“都多大人了,你总这般惯他。”

    妇人甩着帕子嗔怒道:“好像你不心疼似的,昨夜是谁和我说……”

    “好了好了,要来不及了。”方映清见状戴好医官的白纱帽,忙拉着他爹出去坐马车:“娘,我们傍晚就回来了!”

    小时候,方映清也同他爹来过几次太医院,对这里并不陌生,他爹嘱咐几句就去忙了,他便去后院晒药材。

    太医院有一个专供晒洗药材的大院子,一排排青竹架子上,都是用以铺晒的圆板子,方映清忙活了一阵,就被旁的小医官拉去休息。

    这些医官都知道方映清是常太医的儿子,所以对他也客客气气的,让他到阴凉处乘凉,还端来凉茶给他喝。

    “多谢,其实我不是很累的。”

    “小清哥太客气了,不着急啦。”

    “对啊,这些药材不急着要,慢慢干也能干完。”

    旁的医官自幼在太医院打杂,原本对这个太医家宠爱的小儿子颇有微词。

    不过方映清一来就抢着干活,为人处世不慌不忙,看着叫人舒服,大家也都愿意与他交朋友。

    方映清接过茶碗,小口抿了几口,自己身上是干净的衣袍,手里是解渴的茶,肚子也被他娘喂的饱饱的,很是满足了。

    要知道前世的他,被害毁容流浪后,能吃饱饭,才是最大的事。

    前世……方映清不禁皱了皱眉,说来奇怪,他能记起前世经历的往事,却怎么也记不清那些人的模样和名字。

    是谁害他毁容失忆,是谁把他当了替身,而他的灵魂在人间游荡时,又帮了谁。

    而且,他冥冥之中总在想,他是否和谁错过了?他记不清,却也记得。

    方映清不爱主动说话,别的小医官说笑他便时不时搭上一句,很是低调。

    这里除了方映清,还有几个也是和他一样,今日才被家中送来的小官子弟。

    他们都是从最低的职务做起,也都聊得来,在问到家世时,有个个头高瘦的小医官道。

    “我哥刚提了一等侍卫,过几日就去御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