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看见了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看形式应该是一本日记。书写人的字迹不算好看,很多语句也不太通顺。但信息量很多,窦淮起身来到客厅,耐着性子看了起来。

    [2月17日,晴

    今天终于搬进了心心念念的小家,虽然有些偏,但真的已经很好了,我特别开心!感谢老公的努力,能给我和宝宝在这座城市里安一个安身之所。

    为了和谐的邻里关系,我还特意做了好些果子,跟老公去一一送给邻居。可是好不舒服,这些人得知我们搬来,表情都很古怪。尤其是六楼那个男人,他的笑好瘆人,特别不怀好意。老公说,都是我自己吓自己,好吧,也可能是。]

    “这应该是王春花的日记。”

    写日记是记录内心的一个习惯,有时候能从字里行间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很多容易忽略的细节。

    窦淮准备好手机,看一页拍一页。

    [2月22日,微风

    今天做梦,梦见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来抓我。天呐,这是不是老人常说的胎梦?我终于要怀孕了!好开心!希望我的宝宝可以健康平安,妈妈在给多做几套小衣服。一定要快点来找妈妈呀。]

    “王春花似乎很希望有一个孩子,这跟老婆婆说的一模一样。”

    窦淮往后翻了翻,发现近一个月里全是这样的日记。他便略过这些,直接看向后面。

    几篇后,终于有些不一样的词句蹦了出来。

    [4月18日,阴

    今天去医院了…老公托人挂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号,给我做了好多检查…好难受…那些灰糊糊的片子我看不懂。可是医生说,说我的子宫坏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怀孕,我永远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之前做体检明明一切都好…我哭了好久,老公安慰我,说我们可以再去大城市大医院,肯定会有办法的。嗯,我相信老公,肯定会有办法的!]

    [4月29日,小雨

    我们去了省里的大医院,也是这个结果。我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

    那种愿望落空后的烦躁与悲戚,通过笔触呈现在窦淮眼前。

    他摸了摸明显湿过的纸张,已经能想象出一个满心欢喜想做母亲,却意外得知无法生育的女人的痛苦。

    “这个可能就是转折点,因为无法生育,王春花性情大变,跟赵东西关系恶化,最终演变成家暴,倒也合理。不过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

    继续往后看,窦淮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后面几篇都没有日期,像是随手记录,凌乱又潦草。

    [我知道能怀孕的方法了,可是他不同意,我该怎么办?]

    [他骂我,不理解我,可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有什么错?!]

    [我们动了手]

    [我的腿断了,那也没关系,只要我可以把宝宝生出来,一切都能过去了]

    [我藏进了床底下,躲入了衣柜,甚至藏到了天花板,可还是被找到了。我受不了了,好疼啊,再呆下去我会疯的!]

    [我要走了,远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亲爱的宝宝,对不起,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懂了,恐怕警察就是凭借这本日记判断王春花是因家暴离家出走的,可窗户上的木板又是怎么回事?

    窦淮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看完了一档八点家庭剧场。信息杂乱又多,堵的他脑袋都疼。

    “主卧里还剩下一个衣柜,把衣柜搜索完就先走。”

    拿着日记,他从沙发上起身,朝卧室走去。

    可脚步还没落地,一下子顿住了。

    盯着敞开的卧室门,窦淮的瞳孔逐渐缩小,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儿。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主卧最靠里的那扇衣柜门,突然晃动了一下。

    “衣柜里有人?不可能啊,谁会大半夜藏在凶宅?就连刚刚想害我的那个男人,都只敢在走廊上呆着。”

    所以现在衣柜里是什么东西?

    空气渐渐凝固,黑暗中,衣柜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咔…咔…”

    门板颤动,电光火石间,窦淮忽然想到刚才看过的日记。

    [我躲在床下,藏进衣柜,甚至藏进天花板,可还是被找到了]

    难道里面的东西是王春…花?

    突然,不断抖动的衣柜门蓦地停了下来。

    “吱…呀……”

    下一秒,半扇木质柜门缓缓打开。

    漆黑的卧室瞬间安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窦淮死死咬住牙,一步一步慢慢后退。

    在他的视角里,只能看见突兀的柜门,像坟头立着的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