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天了,在您的画像还没公开的时候。”黑斯廷斯顿了一下,“我原来以为没消息了,毕竟我本人未曾到场,也没有主人家的推荐信。但伯爵还是信任我的朋友,信任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愿意给予贴身侍从的职位。”

    里谢尔低头没说话,心里升起一种背叛的感觉。

    而且是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谋划的背叛。

    可仔细一想,他又做错了什么,当时自己的确没有给他马夫以外的身份,一直夸他厉害,又从来没有珍视过他,最后还是纳尔说要当马夫,自己才顺水推舟给了他承诺。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还在考虑。”见里谢尔没接过去看,黑斯廷斯局促地把信收回来,抓在手上不停翻转,二三十岁的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饭馆,老爷,大家现在都处在一个艰难时期,我……”

    “没关系。”里谢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就像我说的,你有很好的能力,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珍惜,该懊悔的人是我。

    你现在有一个好前程,就为你自己的前程考虑吧,相信以后你在伯爵的庄园里比我这里有更好很多的前途。”

    黑斯廷斯张张嘴,似乎想说很多,最后还是道:“谢谢。”

    里谢尔知道,对方已经选择出一个答案了。

    “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不知道恩格萨怎么样,会不会还有这么多海鲜可以吃到。”他尬聊道,面上不显,心里有一种慌张难过的酸涩感。

    雅各布,切尔西,哈伊尔,雷思尼,从前的旅馆,现在的饭馆,只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小小的站点,他们终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此分别,也许是在某一觉,或者某一顿饭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江湖难见。

    分别旧的人,迎接新的人。

    迎来送往,里谢尔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却始终不习惯分别。

    黑斯廷斯心不在焉地眺望风景,太阳已经下山,远方的星星亮了起来。

    错落的房屋中,已经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一群鸟成群结对飞过,叽叽喳喳地叫唤。

    不,不是鸟!

    是蝙蝠!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两人站在阳台上,亲眼看到无数人从格里街区各个小巷中涌来,各个种族都有,手握大锤斧头,飞檐走壁,全都砸向饭馆的围墙和后门。

    哈伊尔的结界泛起一圈圈的波澜,里谢尔走出房门,去对面的包间。

    从这一面的阳台往外望,饭馆大门口同样聚集了不少种族,全都在奋力袭击,却只能产生一圈圈的波纹。

    他心头一松,正想往回走,突然,他听到了震天般的欢呼声。

    结界,破了。

    “老爷!”

    里谢尔只来得及回头,见到黑斯廷斯慌张的神色,下一秒,整个身体腾空。

    “啊——”

    艾德里安几人原本在饭馆大堂里聊天吹牛,听到四面都是叫喊声,急忙出来查看,刚好碰见里谢尔被一只巨禽叼走的场景。

    “里谢尔!”艾德里安慌了,连忙追上去。

    可惜还是迟了,他们都认得,钢羽兽的翅膀张开就有几十英尺,是大陆速度最快的猛禽之一。

    只是几个呼吸,近百英尺的钢羽兽就在眼前消失。

    艾德里安的脸瞬间变黑。

    里谢尔被剧烈的风吹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被丢在地上时,竟然没有感觉到疼。

    被吹麻了。

    两个士兵从左右分别穿过他的手臂,把他架起来,拖过大半个房间,甩到一张椅子上,开始往他身上缠绕铁链。

    里谢尔被风吹迷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混沌的脑海中想起来似曾相识的情景。

    曾经,瓦莱和那个灰白袍人的身影,正与眼前的国王和治安官重合。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沙哑,颤抖着问:“你们是谁?”

    “韦斯特,别跟他说,这个人身上竟然流淌着肮脏的暗精灵血脉。”安德烈三世道,大半个月不见,他被病痛折磨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眼睛突出,显得十分骇人。

    治安官头疼地揉揉额头,“陛下,您已经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

    “啊,我叫习惯了。”老国王有些糊涂道。

    “还好,他不知道我的姓。”治安官庆幸道,“咱们抓紧时间吧。”

    “等等,我还要拟遗诏。”他艰难地活动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要写的内容,“王位予我的发妻之子,里谢尔·汉弗莱……对了,还有我的马,珠宝,所有属于这个王国属于我的一切,都还是将属于我……”

    韦斯特不耐烦地站在一边,看着国王写着漂亮的花体字,“这个您应该早就准备好,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之前的被塔娜撕了。”老国王不听念叨,嘴里又兴奋又期待。

    好不容易把遗书准备好,安德烈三世心满意足地压在书桌上,步履蹒跚地坐上旁边的椅子。

    “开始吧。”

    韦斯特把老国王用另外一根铁链绑上,举起双手,遥遥相望的掌心之间,多了好几道蓝紫色的闪电。

    “等、等等……”里谢尔急促地叫道,身体后仰,可惜此刻他的话几乎无足轻重。

    “你不是得要你的儿子来么?我不是你儿子,真的,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不重要,只要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脉就行。何况,你这鲜嫩的躯体,是可以永生的,还有可以为所欲为的谶言之力,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