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字句滚到嘴边的那一刻,他忽然没有勇气问出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于粲是真的要订婚,怎么办?

    楚然心里暗潮汹涌,面上却冷淡疏离。

    于粲听着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楚然的话本能地心中一沉。

    可是楚然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他为什么这么说话,于粲再问他话,他也不搭理。

    楚然进了里屋,自顾自去换衣服、洗澡。吹干头发之后,他去到主卧拿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出来径自进了客房,将门反锁。

    整个过程,于粲一直待在客厅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为他尝试和人搭话但得不到回应,只好一直看着他。

    直到楚然进了客房,于粲终于脸色难看起来。他走过去敲门,喊房里那人的名字:“楚然,你到底怎么了?”

    房里头一片沉寂,没有回应。

    “你别躲起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你出来。”

    “楚然,出来说清楚。”

    房门外,男人低沉的嗓音模模糊糊地从门缝透进来。楚然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手捂着脸沉默地听,不想应答。

    他听着那把自己毫不陌生的声音从起初的担忧关切,渐渐转为隐含着怒火,忍而不发。

    但楚然始终没有回答。

    他生怕一开口,就泄露自己的所有情绪,疑问、痛楚,五味杂陈。

    订婚这两个字,从听到那一刻,就在楚然心脏里面兴风作浪,绞得生疼,绞到胸口仿佛破开一个洞,寒气入侵,在心脏裂缝处丝丝缕缕地生出寒凉。

    第8章 08

    这一夜,气氛陡然降到冰点。

    于粲若是在公司,那用得着他把什么话多说一遍?他是于盛的总裁,出了名的雷霆手段,处事果决。

    然而,他在楚然的房前站了很久,问了一遍又一遍,房间里那人也不理睬他一句。

    于粲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慌张却一下从空气中压过来,攥住心脏,迫出一些沉闷窒息的感觉来。

    但楚然不开门,他总不能硬来。尽管家里有钥匙,可是以楚然的性格,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于粲没有办法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回房。

    夜深了,该到入睡的时候。

    宽大的双人床上只有于粲一个人躺下了。他躺在自己惯睡的一侧,忽然生出几分无法言说的失落。

    于粲平常总是搂着楚然睡的,将人圈进怀里,就像把他划入自己的领地一样,然后才能安然入睡。

    可是眼前什么都没有。没有枕头,没有温度,没有另一人一同躺下时床垫的微微凹陷,现在他身旁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点,两扇房门先后被人打开。

    今天是周末,于粲和楚然都不用上班。但一起吃早餐是两人雷打不动的习惯。

    尤其是前一夜发生这样的事情,于粲更加急切地想要和楚然说话。

    于是,趁着楚然洗漱的空档,于粲随意套了件衣服之后就去厨房做早餐。

    他挽起长袖,简单地煎了火腿鸡蛋,又烤了几片吐司抹上酸甜可口的果酱,等楚然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香气四溢的早餐已经一一摆在桌上了。

    于粲又端出两杯热牛奶,抬眼看楚然,笑笑说:“你先吃吧。”而后自己去洗漱。

    等到他也到餐桌边上坐下,楚然两手捏着片烤得半焦的吐司吃到一半了。

    见于粲来了,楚然不紧不慢地吃完吐司,才抿着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于粲,我想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他声线紧绷,对面的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于粲原本正端起牛奶要喝,闻言拿着杯子的手控制不住颤了一下,本就倒得快满的热牛奶顿时洒了些出来,滚烫地灼伤他手背。

    烫在手上,疼的是心。

    于粲抬眼看楚然,那双眼睛依然像结了霜一样冷淡,自己的眼睛便也忍不住铺上阴霾:“你说什么?”

    “我想搬出去,一个月。”楚然看着自己对面的男人连手背上的牛奶都无心擦掉,眸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

    接着他干脆别开眼去,盯着手边那杯于粲亲手热好的牛奶,低声说:“你就当是我错吧,我想冷静一下。”

    于粲从前一晚隐忍着的怒意终于在楚然说要离开的时候喷薄而出,他控制不住自己拔高声调:“楚然,你闹够了吗!”

    “昨晚回来开始,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

    “我说过很多遍,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和你一起解决。可是你什么都藏着不让我知道——”

    于粲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越过半张餐桌直直看着楚然,像是要透过他迷雾般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一样,语气却骤然缓下来,带着难以窥探的颤抖:“还是,你就这么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