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某个与你切实相关的人身边时,你会感到自己在这尘世中并没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就好像变成了一盏路灯,一座雕像。某天人们会夸赞一座雕像美丽,或是一盏路灯给予了他们便利。但当这两样东西消失时,没有人会为之感到悲伤。因为很快会有新的路灯,新的雕像将之取代。

    满目人潮带来的不是热闹感,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寂寞。当看到有无数类似于自己的替代品时,一种自出生起便持有的“独一无二”感突然从心底消失了。一平米的氧气被划分为十份,二十份,三十份……如果说他曾经觉得生命是上天给予的厚礼,这一瞬间却如梦初醒,存在越多,一平米的氧气越稀薄,尔后大家相互竞争,沦为刍狗。或许上天乐意观赏的,只是这世间万物不断上演的斗争游戏。

    最近,宋云水的公司也面临着一场斗争。

    财务经理说:“邱洋很可能在挪动公司资金,进行抛售套现。他的官方说明是要补充公司的流动资金,但是我查账发现根本没达到这样的投放额度。”

    邱洋是黎明影业的一个股东,主业是演员,同时还担任公司监事,不过这个职位有名无实,开会时邱洋经常缺席,几年来在公司现身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宋云水对这个人印象很浅,他是在一场商会上认识他的,此前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回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身影。脸上布满皱纹,灰白的发丝毫无光泽,像燃尽的烟灰。

    邱洋已经五十多岁,看起来却比实际还要苍老。

    他暗中挪用公款的事,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目前统计出的额度是16亿,但真实数目只会比这更多。

    宋云水知道,在一个资产私有而非公有的时代,这样的事就没有办法避免。听说那人背后有些靠山,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坐视不管。

    来到熟悉的公司大楼,前台人员看到他,紧张地喊了句“董事长好”。

    宋云水脸上没有表情,自然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匆匆走过。

    前几天发出通知,说今晚要召开一场临时会议,要求占股5%以上的股东都必须参加。

    进入会议室,宋云水扫视一眼,看到了那个满头花白的身影后,他收回了目光。

    会议在七点四十准时开始,临近尾声时,宋云水讲述了一则案件:

    某集团高管挪用共有资金进行炒股,最后被关进监狱,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介绍完后,他望向台下。“邱总,请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语气神态,如同一名法官。

    “什么?”邱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他的表情,好像因为突然被叫到名字,被吓了一跳。

    其他人不知道事情原委,纷纷向老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宋云水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

    “呃,这个案件……我听说……”邱洋明显已经听懂了宋云水的暗示,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他两只手撑着桌沿,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

    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他抬起头,语言也流畅起来:

    “我听说,后来那个高管被无罪释放了,因为法院重新审查,发现他是被人故意陷害的。其实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犯人,是原告,最后被关进监狱的,也是原告。看来宋董了解得的不太详细啊。”

    宋云水知道这话是他胡诌的,言下之意,是表明他背后有后台,能够颠倒是非。

    宋云水没有揭穿他,也没有示弱,他接着说: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清楚真相。我想告诉诸位的是,不管污蔑他人,还是挪用公款,在这里都是绝不允许的。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戒。”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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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自己的病,唐不知依然有种不真实感。昏倒之前,心脏的确偶尔会感到不舒服,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里面有寄生虫。他在心里啐了一声,心想:“妈的,真倒霉。”

    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的号码,向他过道谢后,两人聊了一会儿。

    “不知,你和那个演员认识很久了吗?我来医院找你那天,他问我怎么样才能帮你。看起来就好像如果你活不了,他也不活了一样。”师父突然说。

    唐不知听到这话,愣了一秒,才说,“他可能是内疚吧。”

    “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我问你,他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无父无母了?”

    唐不知想起之前的事,说:“他的母亲的确已经过世了,不过他父亲还健在。师父,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那天我告诉他,‘天机不可泄露’,他看着我,眼睛阴沉沉的。我在他眉心上看到了一股煞气。”

    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古老的磬钟,透出岁月的沧桑感。

    “原本,我没有多想,但是我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个东西从天上落下来,就掉在我面前,你猜是什么?一根钢筋。好险,就差一厘米,我的脑袋就差点开瓢了。”

    “后来我掐指演算,发现这件事起因就在宋云水身上,他是孤辰寡宿,天煞孤星的命哪,这是一种大凶的之象,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严重的甚至能把人给克死。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会命犯大劫了。”

    唐不知听完,心里有些闷闷的,“说不定只是偶然,为什么要把原因推到他身上?”

    生气归生气,他也知道师父说的十有八九是事实。

    打完电话后,他将手背掩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眸里有些茫然。

    侧过脸看向窗外。黑暗之中,亮着点点灯光,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星星,又想到师父的那番话。

    天煞孤星,是注定孤独一生的人。

    唐不知心烦意乱,手掌在兜里摸索一阵,才发现病号服里并没有烟。他呼出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想地闭上了眼睛。

    天已全黑。

    晚上九点左右,宋云水的身影出现在医院。

    在白色的墙与地板之间,他的存在显得浓墨重彩。

    看到他的瞬间,师父的危言耸听又在唐不知的脑海内跳荡起来。